“她们在笑…… 在那么苦的环境里,她们竟然在笑……”
那一刻,无数个屏幕前,无数双眼睛瞬间湿润。
那不是一段冰冷的史料,那是滚烫的血脉,是每一个青禾人身体里流淌的,被遗忘的记忆。
沈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们,是酿酒师,是匠人,是‘麦田秋’的灵魂。但她们在史书上,只有一个模糊的统称 ——‘踩曲婆娘’。今天,我不想再用这个名字称呼她们。”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宣布:“‘麦田秋’项目组,正式启动‘青禾女匠寻名计划’!从今日起,凡是能提供家中长辈曾参与青禾曲坊酿酒的任何证据 —— 一张照片,一个物件,一段口述,一笔记账…… 我们都将为其建档立传,录入我们自己修撰的《青禾民间技艺传承录》!史书不给她们姓名,我们自己给!”
消息如同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化作滔天巨浪,席卷了整个青禾县。
这不再是沈玖一个人的战斗,而是演变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集体寻根运动。
短短三天,沈玖在村委临时租借的办公室,几乎被闻讯而来的村民踏破了门槛。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在家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捧来一个豁了口的陶碗,碗底刻着一个娟秀的 “兰” 字:“这是我娘当年的饭碗,她说,死后要跟这个碗一起下葬,那是她在曲坊里挣下的体面。”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拿来一本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账本,指着其中一页:“看,这是我奶奶的工钱记录,沈凤,腊月,踩曲,得工分三点五。”
五十多位,上百位……
越来越多的人带着他们压在箱底的 “证据” 来了。那些曾经被认为是 “不值钱的旧东西”—— 一个针线包,一把木梳,一枚顶针,此刻都成了闪闪发光的勋章。
沈玖请来了柳老师和她的学生们。
这些半大的孩子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触摸到了课本之外的历史。
他们小心翼翼地为每一件老物件拍照、分类、建档,用录音笔记录下每一段带着乡音的口述。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庄重。
祠堂外,桃婶牵头,挂上了 “青禾女子曲艺社” 的牌子,公开传授踩曲技法,报名者络绎不绝。
沈玖更是在祠堂门口,亲手贴上了一张红纸告示,上面用墨笔写着遒劲的大字:“凡愿承‘麦田秋’酿酒之艺者,无论男女,皆可入门学技!”
此举,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宗族一潭死水。
“胡闹!简直是胡闹!” 须发皆白的宗族大长老沈德全拄着拐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玖的鼻子怒斥,“酿酒秘法,传男不传女,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你一个女娃子,竟敢公然收徒,还要收男人?你是要断我沈氏的根吗?!”
“大长老,” 沈玖站在他面前,身形纤弱,气势却丝毫不输,“我只问一句,当年在曲坊里流汗的,是我沈氏的女人,还是男人?这根,是她们用血汗浇灌的,如今,凭什么不准她们将技艺传下去?”
“你…… 你这是大逆不道!要被逐出族谱的!” 沈德全气急败坏。
“族谱?” 沈玖冷笑一声,“那本只记载男人名字的族谱,不入也罢!今天,谁要是觉得我奶奶、我曾祖母不配拥有姓名,谁要是觉得这些为青禾酒流过汗的女人不配被记住,就站出来!”
她话音刚落,围观的村民里,一个粗哑的嗓门吼道:“大长老!我娘当年就在曲坊踩曲,冬天一双脚全烂了,才换回我们兄弟几个的活路!我敬她是条汉子!她的名字,就该写上去!”
“对!我奶奶也是!”
“凭什么男人能写,女人不能写!”
声浪一潮高过一潮,震得沈德全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 “规矩”,在这些觉醒的民意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县志办里,郑文澜的日子,更是如坐针毡。
他向主管文教的副县长提交了一份紧急报告,声色俱厉地称 “沈玖利用网络舆论,煽动民间情绪,制造宗族对立,严重破坏了非遗申报工作的严肃性”,请求立刻叫停其所有活动。
然而,报告递上去不到半小时,就被打了回来。
副县长在电话里,语气前所未有的冰冷:“老郑,我劝你清醒一点。什么叫煽动?我看到的是群众自发的文化认同!这股鲜活的生命力,比你那本锁在柜子里、死气沉沉的县志,有价值一百倍!你与其有时间写这种报告,不如好好反思一下,为什么我们的官方工作,会落在一个小姑娘的后面!”
电话被 “啪” 地挂断,郑文澜握着话筒,手心一片冰凉。
真正的致命一击,在第二天到来。
周小琴面无表情地走进纪检组的办公室,递上了一份厚厚的匿名举报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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