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数十位在曲坊学习的返乡青年自发地站了出来,他们中有大学生,有退伍军人,有曾经在外打工的年轻人:“我们不是无证经营的黑作坊!”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高声道,“我们是在沈玖老师的带领下,用最科学、最严谨的态度,复活一门濒临失传的手艺!我们酿的每一滴酒,都对得起良心,对得起‘青禾女匠’这四个字!”
“对!我们是在复活手艺!”
“我们是在守护家乡的根!”
一声声呐喊,汇聚成一股洪流,瞬间冲垮了吴主任等人虚张的声势。
他们被这股由心而生的正气与热忱,震慑得步步后退,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灰,最终在一片“滚出去”的怒吼声中,狼狈不堪地收队离去。
这场所谓的“突击检查”,彻底沦为了一场彰显沈玖实力的全民直播秀。
开庭前三日,夜深人静。
小林律师的办公室灯火通明。她正对着一堆卷宗,反复推演着庭审的每一个细节。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打开门,门外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半旧的牛皮纸文件袋,静静地躺在脚垫上。
小林律师心中一凛,警惕地将文件袋拿进屋内。没有署名,没有寄件地址,透着一股神秘。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封口,映入眼帘的,是一沓泛黄的纸张和一张老旧的照片。
纸张是影印件,标题为《民国二十三年青禾县文化清查备忘录》。
当她看到其中一段经特殊技术手段还原、字迹略显模糊的文字时,她的呼吸瞬间停滞了:“……据查,沈记神曲总局,原为沈氏女匠自发组建之行会,采‘心印’为记,独立核算,按股分红。后因族权干预,强令改制,总局产业并入大宗祠公账,原始账册及历年分红记录,传于丙戌年冬月某夜,为一场无名大火焚毁,相关人等亦三缄其口,语焉不详……”
焚毁!改制!强令!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小林律师的心上。
这不只是一份备忘录,这是一份被尘封了近百年的血泪控诉!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照片。照片已经发黄卷边,但画面依然清晰。
在一座古朴的院落里,十几名穿着民国时期服饰的女子围坐在一张大方桌旁,桌上摊开着几张写满毛笔字的红纸,赫然是“月利清单”的字样!女人们的脸上,带着或欣慰或疲惫或期盼的笑容,那是最质朴的、属于劳动者的喜悦。
这张照片,无声地,却又无比雄辩地,将那段被大火与谎言掩盖的历史,活生生地呈现在了眼前。
小林律师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证据,这是来自先辈的嘱托,是穿透了岁月的回响。
庭审当日,天光大亮。
法庭之内,庄严肃穆。旁听席上座无虚席,媒体记者更是严阵以待。
沈宗明一身考究的西装,坐在被告席上,神态倨傲,似乎胜券在握。
他依旧坚称:“沈氏神曲酿造技艺,乃我沈氏家族世代共有之财产,所谓‘女匠’,在历史上仅仅是辅助性的劳动力,从未主导过技艺的传承与发展。原告方提出的所谓‘确权’,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更是对家族历史的歪曲与背叛!”
他的声音在法庭内回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轮到原告方陈述,沈玖缓缓起身。
她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平静地走上发言席,向法官和小林律师微微颔首:“审判长,我请求播放几份证物。”
随着她的声音,她身后的巨大投影幕布上,三份文件的高清扫描图被并列展示出来。
左边,是那份来自明代的《匠户执照》,朱砂官印灼灼其华,“沈氏女匠”四字清晰可辨。
中间,是1953年的《手工业者备案表》,户主一栏,沈玖高祖母的名字,以端正的楷书写就。
右边,则是那枚青玉小印的拓片,两个古朴的篆字——“心印”,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散发着无声的威严。
“从明朝官府认证的女匠主理,到新中国国家备案的女人当家,再到清代女匠行会赖以立身、象征着技艺核心与灵魂的‘心印’……”沈玖的声音清冷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在场所有人的心里,“历史的脉络,白纸黑字,官印为凭,从未断绝。”
她顿了顿,目光如剑,直刺被告席上脸色开始变化的沈宗明:“被告方说,我们歪曲历史,背叛家族。可究竟是谁,在百年前,用一场大火烧掉了女匠们的账册与名录?是谁,在百年后,篡改族谱,将一代代主理家业的女性,抹写成面目模糊的‘辅助劳力’?又是谁,在几天前,伪造《联名上书》,甚至想用非法的行政手段,扼杀我们最后的生路?”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悲愤与力量:“你们烧掉了名册,改写了族谱,甚至想篡改今天的法律程序。可你们忘了——”
她轻轻点击鼠标,投影幕布上,那段由《血脉回溯》而来的影像,开始缓缓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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