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天际,一线鱼肚白挣扎着撕裂了浓稠如墨的夜色,却终究力有不逮,只化作一抹淡薄的青灰色,无力地铺陈在青禾镇的屋檐之上。
记忆工坊内,寂静无声。
沈玖独坐于那口封存了十七代女人心血的酒缸旁,一夜未眠。
她没有看缸,也没有看窗外那轮即将隐去的残月,她的目光,死死地盯在自己摊开的掌心。
那把锈迹斑斑的黄铜钥匙,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比想象中更沉,冰冷的触感仿佛不是金属,而是一块从深埋地下的万年寒冰中凿出的骨殖,上面每一道锈痕,都像是凝固的血泪,诉说着被尘封的岁月。
钥匙的造型古朴,柄部是一个镂空的、形似谷穗的图案,与她奶奶遗留的那柄曲刀残片上的纹路,竟有七分神似。
“地契库,第三格。”
那张纸条上的字迹,瘦劲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锋芒。
沈玖的指腹在那三个字上反复摩挲,试图从笔锋的顿挫转折间,窥探出书写者的一丝心绪。
这字迹,她从未见过,却又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相似的字迹。
是了,那是一种混合了松烟墨香与陈年窖泥气息的味道,冷静,克制,却在最深处埋藏着一触即发的烈性。
是谁?
是敌是友?
这把钥匙,是通往真相的阶梯,还是引诱她坠入深渊的诱饵?
无数个念头在沈玖脑海中翻涌,最终,都归于沉寂。
她缓缓闭上眼,将所有的纷扰都摒除在外。
在绝对的安静中,她听见了自己体内的声音——那是系统沉寂前,留给她的最后一份馈赠。
【残页补全?瞬时推演】
这不是一种可以随意发动的技能,更像是一种被动的共鸣。
当她触碰到蕴含着足够“信息”与“情感”的物件时,便能在一瞬间,补全那段残缺的因果。
她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着桂花、麦芽与岁月陈香的酒气,仿佛化作了无形的丝线,钻入她的四肢百骸。
她伸出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那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青禾女匠录》。
这是沈家女匠代代相传的秘辛手札,里面记录的不是配方,而是每一代主事女匠的心得、困惑与血泪。
她翻到书册的末尾,那里有一段残缺不全的记载,字迹出自她从未谋面的太奶奶之手——“……民国十七年,匪祸连连,族中公议,恐地契散失,遂……另觅密室封存,以待后人。移交记……”
后面的字迹,被一大片干涸的、暗褐色的污渍所覆盖,像是被什么液体浸透过。
沈玖的呼吸陡然放缓。
她一手托着古籍,一手握紧那冰冷的黄铜钥匙,然后,缓缓地,将钥匙的尖端,轻轻触碰在了那片名为“移交记”的残段之上。
嗡——
一瞬间,沈玖的脑海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只有一行模糊的、仿佛用血写成的批注,从无尽的黑暗中浮现,烙印在她的意识深处。
“库启三更,非血不得入。”
八个字,如晨钟暮鼓,让她浑身一震。
她猛然睁开双眼,掌心中的钥匙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竟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她懂了。
这钥匙,只是一个信物,一道凭证。而打开那扇门的真正“钥匙”,是沈氏一脉相承的血!
这与她们酿酒的“心印菌”何其相似?
菌种代代相传,看似无形,却以最顽固的方式,将先辈的生命印记,烙印在每一滴酒里。而这地契库,竟也用上了同样的法门!
“好一个‘非血不得入’。”沈玖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是防着外人,还是防着自家人?”
她收起钥匙和古籍,站起身。
天色已经大亮,晨光透过窗棂,在她脚下投射出一条狭长的光带,宛如一条泾渭分明的界河。
河的一边,是过往的屈辱与沉寂;另一边,是即将到来的、波谲云诡的战场。
她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了过去。
县档案馆,一座灰白色的苏式建筑,庄严肃穆,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县城中心。
这里,封存着青禾县数十年来所有的官方记录,是权力与历史的交汇之地。
沈玖没有进去。
她像一个普通的游客,绕着档案馆外围的绿化带,不急不缓地走着。
她记得镇上修路的老钟师傅闲聊时提过一嘴:“90年代那会儿整修档案馆,在西边那块地下挖到过一扇大铁门,老厚了!当时都说是以前留下的战备仓库,后来又给埋回去了。”
西侧绿化带。
沈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脚下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的草坪上。
她打开手机,调出早已下载好的高清卫星地图,将坐标与现实位置进行比对。
果然,在地图的热成像模式下,这片草坪下方,呈现出一块颜色明显偏暗的区域——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地下空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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