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暂时解除,沈玖立刻带着阿亮,在北岭的古渠源头,设立了更专业的临时观测点,用浮标和防水摄像机实时监控水位和流速。
当夜,她再度来到那口古井旁。
当她将手掌再一次贴上那块冰冷的青石时,那熟悉的搏动感如约而至。这一次,脑海中的画面更加清晰。
她“看”到,云娘带领着一群女子,在暴雨中,将一个个中空的陶瓮用绳子系住,沉入汹涌的渠水之中。她们不是在祭祀,而是在用陶瓮灌满水所需的时间,来测算不同位置的水流速度!
“水入瓮,三分满,流速平;五分满,流速急;七分满,则有涡流之险!”
云娘清亮的声音跨越四百年,在沈玖的脑海中回响。这原始而精准的测量方法,与酿酒时“看花摘酒”的技艺何其相似!酿酒师通过观察酒液滴落泛起的酒花大小和持续时间,来判断酒的度数和品质。而沈云娘,竟将这种对“流体”的极致观察,运用到了治水之中!
无数感官碎片拼接、融合,一套完整而精妙的治水方案,在沈玖的脑海中轰然成型!
她猛地睁开眼,冲回指挥点,抓起笔在一张大大的白纸上飞速绘制起来:“第一步,‘润粮’。在上游渠口,用卵石堆砌成数道缓坡坝,减缓洪峰的第一波冲击,如同酿酒前用温水浸润高粱,让其缓缓吸水,而非猛然冲破。”
“第二步,‘分层’。在中段,渠身最宽阔处,开挖八字形分水口,将主流一分为三,引入两侧的备用子渠。这就像蒸馏时,掐头去尾,只取最精华的中段酒,分流能最大程度地削弱洪水的破坏力。”
“第三步,‘窖养’。在下游,村庄外围的几处关键节点,深埋陶管,将分流后的水导入地下,缓慢渗透。这既能泄洪,又能反哺地下水脉,如同浓香型白酒的老窖池,将酒的精魂藏于窖泥,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她将这套方案命名为——“三阶缓释法”。
铁牛叔凑过来看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俺的乖乖!这……这不就是我爹临死前一直念叨的‘母渠生子,龙抬头,水归巢’么!俺一直以为是他说胡话,原来……原来是真的!”
一声“是真的”,点燃了所有村民心中的火焰。那不再是盲目的信任,而是血脉深处被唤醒的记忆与骄傲。
“开工!”
一声令下,整个青禾村彻底沸腾了。
一支自发组成的“守渠队”迅速成型。有人从自家院墙下,小心翼翼地拆出几块刻着花纹的青石板,用粗糙的手掌摩挲着:“这是俺太爷爷当年铺的,比现在的石头结实!”。一位老婆婆拿出了家里压箱底的老式夯土工具,坚持道:“机器压得太死,没有‘气’,只有这老家伙夯出来的土,才能跟渠一起呼吸!”
王磊站在一旁,看着这番“落后”的景象,眉头紧锁。他调来了一台小型挖掘机,试图在旁边开挖一条新的引流渠,他相信现代机械的效率。
然而,当挖掘机的铁臂刚刚刨开土层,一股浑浊的泥水就迫不及待地涌了出来,流速极快,毫无章法。
而另一边,村民们用老法子加固的古渠,水流虽然也在缓慢上涨,却清澈许多,沿着石壁,稳定而有序。
直到凌晨,王磊独自一人打着手电筒巡查。
当他的光束照到一段刚刚加固好的渠壁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到,从石渠的缝隙中,正有细微的水流缓缓渗出。
那水流,并非直线,而是呈现出一种肉眼可见的、极其稳定的螺旋状!他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便携流速仪和浊度计进行检测,屏幕上显示出的数字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流速稳定在每秒0.5米,含沙量低于万分之三!
这个数据,远超他负责过的任何一个现代混凝土防洪渠的效率!螺旋状的水流,最大程度地消解了动能,将冲击力化于无形!
他蹲下身,颤抖地伸出手,触摸着那历经四百年风雨、此刻却仿佛有了体温的渠壁。
那冰冷坚硬的触感下,他似乎能感觉到一种沉稳而强大的脉动:“这不是工程……”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震撼与敬畏,“这是活着的智慧……”
许薇的直播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切。
没有美颜,没有滤镜,只有风雨泥泞中,最原始的生命力。
镜头扫过孩子们手递手传递着卵石的队伍,扫过老人们凭借记忆指点着方位,最后,定格在跪在泥水中,将耳朵贴在渠底,侧耳倾听水流声的沈玖身上。
直播间的弹幕疯了:
“天啊!她在听大地的心跳!”
“这才是真正的科学家!她的实验室,是整片土地!”
“我一个学流体力学的博士,给我导师看了这个布局,他说……这在理论上,无限接近多点分流的最优解!”
消息不胫而走,连夜就有央视的记者闻讯赶来,却在村口被钱副局长派来的人拦住,理由是“现场危险,非专业人士禁止入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