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铜闭着眼,手指在泥坯上轻轻抚过,仿佛在触摸爷爷粗糙的手掌。
他用麦秆扎出骨架,以黄泥塑形,依记忆中的比例,一点点复原着那消失的传承。
他做的,是一个微缩了十倍的模型。
而在模具底部,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内,他用最精细的刻刀,雕出了一圈与那“心印陶符”一模一样的纹路。
“玖姐,”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深邃,“他们要数据,便让他们采。采得到的,是我们想让他们看见的;采不到的,都藏在土里,长在记忆里。”
与此同时,一封加急的律师函,由省城最顶尖的律所发出,直抵“非物质文化遗产基因库”项目组与相关主管部门。
李律师坐在办公室里,冷静地对着电话说道:“是的,郑组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法》及《生命伦理安全审查办法》,任何涉及活体生物信息及人体技艺数据的采集,都必须经过严格的文化伦理审查。我们有理由认定,徐工团队的‘强制采集’行为已构成严重违规。我方已正式提起行政申诉,要求法院立即下达禁止令,暂停一切相关采集程序。”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而远在青禾村项目基地的徐工,在接到法院传票的瞬间,暴怒地将桌上的仪器模型扫落在地:“混账!一群愚昧无知的蠢货!”他对着电话咆哮,“他们根本不懂技术保护的真谛!等到这些技艺彻底失传,历史会记住是谁在阻碍传承!”
……
三天后,青禾村的打谷场上,人头攒动。
一场别开生面的直播,吸引了数百万人的目光。
沈玖站在一片新翻的曲池边,身后是数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对面,是脸色阴沉的徐工:“徐教授,你认为我们的传承不可复制,是因为它无法被量化,对吗?”沈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
徐工冷哼一声:“事实胜于雄辩。”
“好。”沈玖微微一笑,转身从围观的村民中,拉出了一个约莫十五六岁、满脸怯生生的女孩,“她叫小芽,从未接触过酿酒。”沈玖对众人说道,然后她蹲下身,温柔地对女孩说:“小芽,别怕。你什么都不用记,什么都不用学。脱掉鞋,跟我来。”
在所有人惊疑的目光中,沈玖领着小芽,赤脚走进了那散发着微热气息和浓郁谷物香气的曲池:“现在,闭上眼睛。”
女孩顺从地闭上眼。
“你不用学我的动作。”沈玖的声音轻柔得仿佛梦呓,“你只需要去感受,用你的脚心,去感受曲料的温度,从边缘到中心,哪里热,哪里凉。用你的耳朵,去听,听那些发酵的气泡,它们破裂的声音,是急促,还是缓慢。用你的鼻子,去闻,这股酸、香、甜、鲜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它在告诉你什么……”
没有一句口诀,没有一个动作示范。
沈玖只是牵着女孩的手,在曲池里慢慢地走着,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漫步。
两个小时后,沈玖退出了曲池:“小芽,现在,你来试试‘三伏晾曲’的翻曲和控温。”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徐工更是死死地盯着女孩,他不相信,这种“故弄玄虚”的催眠式教学能有任何效果。
然而,小芽动了。
她睁开眼,眸中最初的怯懦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奇异的专注。
她俯下身,双手插入曲料,翻动的角度、力度,竟与那些老师傅别无二致。
她时而将曲料高高扬起,使其充分与空气相触;时而又轻轻将其压实,维持内部的温度。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仿佛并非在劳作,而是在与脚下的生命悄然对话。
徐工团队的监测员,专注地观察着仪器上的实时数据流,报告道:“报告徐工……目标对象操作精准度高达98.3%,与数据库中最优模型的拟合度也达到了惊人的97%!”
“这……这怎么可能?!”徐工一把推开助手,冲到曲池边,震惊地看着那个判若两人的女孩,“你……你怎么做到的?她是怎么记住这些步骤的?”
女孩被他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躲到沈玖身后。
沈玖将女孩护住,抬起眼,迎向徐工那双写满“颠覆”与“不解”的眼睛,微笑着说:“我没有‘做’任何事,徐教授。”
“我只是……让她听见了酒在说话。”
话音落下,镜头扫过周围的村民。
那些曾经因为徐工的“科学”而动摇,而迷茫的眼神,此刻重新燃起了光。
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狂热与信赖的,被重新唤醒的,名为“根”的光芒。
当晚,不甘失败的徐工动用全部权限,强行调取了青禾村所有公共区域的监控录像,试图从海量数据中还原那晚“心印仪式”的真相。
然而,当他的团队将所有与九位传承人相关的影像拼接在一起时,却看到了让他们毛骨悚然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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