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人老程的学生们,触觉比我们任何人都敏锐。让他们用盲文,把不同窖池、不同轮次基酒的风味差异刻录在竹简上,对外就说是‘为残疾人创作的触感诗歌’,既合情理,又能藏住关键信息。”
“还有村里的孩子,”陆川圈出“学堂”二字,语气愈发坚定,“他们的美术课、手工课,就是最好的掩护。曲房的温湿度分布图,能变成色彩斑斓的蜡笔画;窖池的排布序列,能藏在麦秆编织的风铃里。这些东西在徐工眼里或许分文不值,却成了我们最坚固的‘移动堡垒’。
沈玖看着纸上纵横交错的线条与关键词,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早已不是一个人的战斗,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成为传承的一部分。
“还有最关键的一环。”陆川放下笔,抬头看向沈玖,“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安全、足够权威,又能理解我们的‘外部节点’——一个比服务器硬盘更耐烧的地方。”
话音刚落,陆川的私人加密手机发出“叮”的轻响。
他瞥了一眼屏幕,神色变得微妙,随即将手机递向沈玖。
邮件发件人地址经过伪装,但落款清晰无比:陈颖,省图书馆特藏部。
内容很短,却让两人同时心头一震:“我馆近期拟开展‘黔省民俗口述史及非正式文献’抢救性保护项目,闻贵村文化底蕴深厚,若有村民愿捐赠歌谣磁带、拓片、手工作品等‘民间资料’,我部愿开辟专库永久封存——地下三层,恒温恒湿,防火防灾。”
邮件末尾还有一句手打的附言:“有些书是为了给人看的,有些书是为了替人记得。图书馆的地下室,比任何服务器都更懂‘永恒’的含义。”
……
三天后,省图书馆闭馆日。
沈玖独自提着一个普通陶罐,踏入了这座被学子们视为庄严肃穆的知识殿堂,这里不仅是学习专业知识的场所,更是培养创新思维、价值观和人生目标的重要基地。
陈女士已在特藏部门口等候——这位年近五十的女士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温润如玉,身上带着旧书卷的沉静气息。
未作多余寒暄,陈女士引着沈玖穿过一道道厚重的防火门,乘专用电梯直抵地下三层。
这里的空气清冷干燥,氤氲着老旧纸张与樟木交织的香气,一排排合金密集架宛如沉默的卫士,守护着无数文明的碎片。
“就是这个柜子。”陈女士指着贴有“待归档民间文献073号”标签的合金柜。
沈玖将陶罐递过去——罐内装着铁蛋录制的“地心之歌”磁带,还有小铜制作的陶符拓片。“陈主任,这不是证据。”她看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是一颗种子。”
陈女士接过陶罐,轻手轻脚地放进柜子,亲自锁好。她转过身,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沈小姐放心,我做了半生图书管理员,最知如何让文化的种子在黑暗中悄然蛰伏,静待下一个春天。”
两人相视无言,却似交换了千言万语。
离开时,沈玖在图书馆的高台阶上下意识回头——二楼一扇厚重窗帘后,似乎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正冷冷地凝视着她的背影。
她心中一凛,却未显慌乱之色,只是神色自若地步下台阶,右手轻轻滑过衣袖,指尖悄然抚过藏在袖口内的备用陶符。
真正的备份,永远不止一处。
果不其然,两天后,一队由省厅信息中心技术专家组成的调查组,以“审查档案数字化安全漏洞”为由突袭省图书馆,带队的正是脸色铁青的徐工。
他们直奔地下三层特藏库,点名要查封“073号可疑资料”。
陈女士全程陪同,脸上挂着职业微笑,从容打开合金柜。
但柜门开启的瞬间,徐工等人全愣住了——柜子里没有加密硬盘或微缩胶卷,只有一叠叠用牛皮纸包裹的物件。
打开一看,是五颜六色的剪纸、彩色毛线编织的童谣挂饰、画着歪扭小人的水彩画,还有几本竹简刻录的盲文诗歌。
“这……这是什么?”徐工抓起一幅画着太阳与房子的儿童画,气得手都在抖。
陈女士身旁的年轻管理员一脸茫然地回答:“报告专家,这些是青禾村小学响应‘乡土文化进校园’活动,捐赠的优秀学生作品。您看这幅‘太阳房’,孩子的想象力多丰富。”
徐工的脸色瞬间变得如猪肝般暗红。
他死死地盯着这堆“破烂”,却苦于找不到发作的由头——总不能宣称儿童画里暗藏着非遗的核心技术吧?
此言一出,恐怕只会沦为系统内的笑柄。
“收队!”徐工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两个字,旋即愤然转身,大步离去。
而千里之外的青禾村,午后阳光正好。
铁蛋蹲在草地上,教一群更小的孩子用五彩麦秆在地上拼图案。
“铁蛋哥,这个是什么呀?”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指着一个复杂图形问道。
“这是咱们村的‘活族谱’。”铁蛋笑了,苍白的脸上悄然泛起一抹红晕,“每根麦秆都代表着一个人,风轻轻一吹,它们便随之摇曳,仿佛我们一般,有着鲜活的呼吸。”他指着一根金黄麦秆,“这是你,小丫;这根翠绿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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