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皱巴巴的匿名信,像一块被火燎过的炭,在沈玖手里散发着灼人的温度。
她没有立刻行动。
丰禾科技的困兽之斗,早在她的预料之中。对方的贪婪与傲慢,注定了他们不会轻易收手。现在,那个潜伏在暗处的告密者,不过是第一颗被压力碾碎的石子。
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许伯,您辛苦了,先去休息吧。”沈玖将信纸小心折好,揣进兜里,语气平静得像深夜的古井。
许伯拄着拐杖,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忧虑:“丫头,信上说的……他们还要来偷?”
“会来的。”沈玖的目光越过许伯的肩膀,望向村口的方向,“不过,下次来的,可能就不是人了。”
许伯没听懂这句谶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
沈玖转身回到屋内,没有去书房,而是径直走向那口尘封多年的酿酒大缸。她没有找陆川,这种时候,需要的是比雷霆手段更阴柔、更釜底抽薪的布局。
她需要一场攻心之战。
第二天清晨,薄雾尚未散尽。青禾村的广播里,没有响起惯常的农事通知,而是阿娟清亮又沉稳的声音。
“共耕社全体社员请注意,今日上午九点,在书院旧址召开春季议事大会。事关重大,务必全员到齐。”
村民们扛着锄头,从田间地头汇聚而来,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当陆川赶到书院时,这里已经挤满了人。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台阶上的沈玖,也注意到了她旁边沉默站立的阿娟。他心里一动,似乎猜到了什么。
匿名信的事,沈玖昨夜用短信告知了他。他几乎一夜未眠,利用自己的技术渠道,顺着那个模糊的信号源,连夜锁定了两个潜伏在村子周边,伪装成“农业顾问”的丰禾科技员工。
这两个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在他的监控视野里了。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默默地将那两人手机云端里,储存的大量关于青禾村酿酒匠人操作手势的偷拍视频、窖池温控曲线的秘密记录,打包成一个加密文件。
然后,他查到了两人的家庭住址和家人邮箱。
邮件里,没有威胁,没有谩骂,只有一段平静的附言:“你们的父亲,你们的丈夫,正在帮助一个试图毁掉这里的公司。视频里每一个认真劳作的身影,都是这里的守护者。家,是最后的底线。”
他相信,有些战斗,不必动用刀枪。
上午九点整,议事大会准时开始。
沈玖走上前来,环视着台下每一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各位乡亲,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一件比防贼更重要的事。”
她顿了顿,拿起阿娟递过来的一本册子。
“我想提议,为我们青禾村,建立一本《青禾新谱》。”
新谱?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村里的老人,谁不知道族谱?那都是记录各家男丁,一代代传下来的香火本子。
“我们这本新谱,不记男丁,不论姓氏,更不问出身。”沈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它只记录一件事——贡献!”
“凡是参与酿酒、守护土地、传授技艺、为村子出过一份力的,无论男女老少,都可以录入这本新谱!”
“这本谱,是写给我们自己的功德碑!”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阿娟走上前,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投影设备,一束光打在书院斑驳的白墙上。那是她熬了一夜赶出来的电子版草案。
“《新谱》将采用电子版和纸质版双轨存档,每季度更新一次。”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我特别增加了一个‘曲脉图谱’模块。每一位师傅,每一位徒弟,他们的名字会用线条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动态的知识网络。谁教会了谁,谁又有了新的领悟,都会在这里留下痕迹。”
墙壁上,代表着传承关系的线条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网,也像一棵不断生长的生命之树。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挤到了台前。她有些羞涩,但眼神却无比坚定。
“沈玖……我,我能给我娃也报个名吗?”
沈玖温和地看着她:“当然可以。她叫什么名字?为村子做了什么?”
年轻的母亲脸上一红,随即挺起胸膛,大声说道:“她还没满月,还没名字!但她天天陪着我,在这片‘九娘共耕田’边上转悠!她就是这片田的守护人!”
话音未落,全场掌声雷动。那掌声,是为这个年轻的母亲,也是为那个尚未命名的婴孩,更是为在场所有被唤醒了尊严和归属感的普通人。
掌声中,一个苍老的身影,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
是老林叔。
村里年纪最大的活历史,此刻眼眶通红。他手里捧着一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已经泛黄发脆的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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