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曲母,”沈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在我们身上,在青禾村的空气里,在每一个女人的记忆里。走,我们去把它重新叫醒。”
夜色更深了。
沈玖带着阿娟,没有回家,而是径直走向了村子最深处,老林叔的家。
83岁的老林叔正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看到沈玖,他一点也不意外,只是将烟杆在鞋底磕了磕。
“东西丢了?”
“嗯。”
“丢了好。”老林叔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豁达通透,“那玩意儿,早就该入土了。它是个宝贝,也是个枷锁。锁了你们女人家一百年。”
沈玖心头一震。
老林叔颤巍巍地站起身,领着她们向后院走去,推开一扇尘封已久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陈年泥土和枯草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女人不得上灶台,不得进制曲室,怕阴气重,坏了酒母的阳气。”老林叔的声音在黑暗中回响,“可你们的太奶奶们不信邪。男人们不让进,她们就在这废弃的地窖里,挖了属于自己的窑。”
他点亮一盏马灯,昏黄的光晕中,一个半埋在地下、灶台大小的土窑轮廓,渐渐清晰。
女窑。
上个世纪,青禾村的“曲娘组”秘密使用的私酿小窖。
“她们说,男人的酒,有火气。女人的酒,才有魂。”老林叔浑浊的眼睛里,闪着一丝光,“这女窑,用的不是什么珍稀曲料,就是地里最常见的高粱、小麦、豌豆。引子,就是她们自己的手。”
沈玖走到窑边,伸手触摸那冰冷粗糙的窑壁。她仿佛能感受到,几十上百年前,那些女人们不甘的、灼热的掌心温度。
“林叔,请您指点我们。”
半小时后,女窑前灯火通明。
沈玖召集了村里仅存的几个还依稀记得老法酿酒的婶娘。她们一开始都面露难色,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那都是老黄历了,我们手艺早生了。”
“是啊,男人知道了要骂的,说我们瞎胡闹。”
阿娟站了出来,她擦干了眼泪,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叔伯兄弟们指望不上,外面的人还想断我们的根!今天,我们不为别人,就为我们自己!为我们的奶奶,太奶奶!我们自己的手,养自己的曲,酿自己的酒!”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火,点燃了每个人心底的引线。
“干!”一个婶娘把袖子一挽,露出了粗壮但干净的手臂。
“干!”
在老林叔的指点下,她们淘洗、浸泡、蒸煮新收的高粱。没有精密的温度计,她们就用手背去试探蒸汽的温度;没有无菌接种室,她们就用最滚烫的开水,一遍遍冲洗手掌和手臂。
最关键的一步,接种。
沈玖带头,将自己温热、洁净的手掌,按入那一大盆摊凉到合适温度的熟高粱里。她的手温,就是最好的培养基。
女人们一个接一个,将她们带着岁月痕迹的手,覆上温润的谷物。
然后,一个苍老的、带着浓郁乡音的歌谣,从一位婶娘的喉咙里,幽幽地哼唱出来。
“高粱高,高粱黄,女娃心思比酒长……”
那是最古老的《劝酒歌》,不成调,不成曲,只是最朴素的吟唱。一个接一个的女人跟着哼唱起来,不同的声线,不同的音高,交织在一起。
嗡——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那歌声的振动,仿佛一种神秘的指令,引导着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沉睡的微生物,落入这温热的谷堆。
她们用方言哼唱,稳定着新生的菌群。
整整三天三夜。
女人们轮流守在女窑边,控制火候,翻动曲料。她们的汗水滴入泥土,她们的歌声渗入高粱。那座废弃的地窖,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温暖的子宫,正在孕育一个新的生命。
第三天傍晚,当窑门再次打开时,一股浓郁、甘甜、夹杂着复杂菌香的“曲香”,扑面而来!
成功了!
新一代的活性曲种,在她们的手中,浴火重生!
就在同一时刻,镇上的禾安旅社后院。
陆川收到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匿名包裹。他不动声色地将它拿回车里,打开。
里面,正是那个被盗走的奶奶的曲母挂坠。
完好无损,却又死气沉沉。
玻璃罩内,曾经生机勃勃的白色菌丝,已经变成了一片灰败的死寂。
挂坠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打印的字体。
“东西拿回了,代价你自己知道。”
陆川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一次单纯的盗窃,这是丰禾集团内部一场血腥的权力斗争。有人想借他的手,借青禾村这个项目,来扳倒负责这次行动的对家。
对家被处理了,东西还回来了。但为了不让任何人真正获利,他们在归还前,用紫外线或者高强度辐射,杀死了里面的所有活菌。
一招釜底抽薪,狠辣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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