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珠带着哭腔说道:“主要是荣府的琏二奶奶,她对我们奶奶是真好,隔三差五就来探望,还总是给我们送一些小玩意儿,所以我们奶奶的心情逐渐变好,身子也好了一些……”
王府尹正要追问,门外,五城兵马司的裘良,亲自前来求见。
“王大人,”裘良抱拳道,“下官奉命,协查此案。我司巡城卫前日曾有记录,有几个形迹可疑之人在宁府街口徘徊,曾向街边小贩打听贾珍的出行规律。当时我等只当是寻常访客,未曾在意。今日看来,恐怕……就是这伙凶徒!”
“哦?!”王府尹精神大振,“可知是何时之事?”
“就在两日前!”
两日前有人在茶馆散播贾珍的恶行!
两日前有人在街口打探贾珍的规律!
再加上墙上那指向“霸占家产”的血字!
一条完整的、清晰的证据链,在王府尹的脑中,瞬间串联了起来!
他猛地一拍惊堂木,朗声道:“本案,已然明了!”
顺天府的初步结论,很快便以公文的形式,送到了荣国府贾政的手中。
“案由:江湖仇杀。查,凶徒因祖上家产被宁国公贾珍所占,怀恨在心,隐忍多年。于两日前潜入京城,踩点探路,于昨夜子时,潜入宁府,重伤贾珍、贾蓉父子,后纵火泄愤。蓉大奶奶秦氏,应是意外被困火场,不幸罹难。此案性质恶劣,本府已下令全城戒严,缉拿凶犯,定会给贾府一个交代。”
贾政拿着这份“合情合理”的结案文书,只觉得字字诛心。
什么江湖仇杀,什么意外身亡,他一个字都不信!但他又能如何?这已经是官府能给出的、最能保全贾府脸面的结论了。
他将文书呈给刚喝过人参汤的贾母。
贾母看完,没有说话,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但她知道,当务之急,是处理宁府的烂摊子。于是她立刻派贾政、贾琏,亲自前往城外道观,将此事知会贾敬。
然而,贾敬的反应,却让所有人,心寒到了骨子里。
听完贾琏声泪俱下的禀报,那个身穿道袍、鹤发童颜的老者,只是长久地沉默着。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错愕,但很快又恢复了死寂。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缥缈得不似凡人:“知道了。”
“兄长!”贾政急道。
“回去告诉老太太,”贾敬闭上眼,仿佛在驱赶最后一丝尘缘,“红尘俗事,与我无干。宁府的爵位,是荣是辱,皆是天数。让她老人家做主吧,无论是从宁府族中择一贤者,还是从荣府过继一个过去,都随她。至于族长……也由你们看着办吧。”
说完,他挥了挥手:“去吧,莫要再来打扰我清修。”
贾政看着兄长这副冷酷无情、心如铁石的模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满心的悲愤与绝望,最终只化作了一声长叹。
不仅贾府,京城之内,一个更具“故事性”的版本,早已如插上了翅膀,飞遍了各大茶楼酒肆:
“话说那宁国府,昨夜为何大火冲天?只因那贾珍与儿贾蓉,父子二人,共占一媳!正是那芙蓉帐暖、颠鸾倒凤之际,只听‘砰’的一声,一位侠客从天而降……”
这些流言,比官府的文书更伤人,比贾敬的冷漠更刺骨,将贾府这个百年望族的脸面,狠狠地扔在地上,踩进了泥里。
与此同时,宁国府的大门外,一辆半旧的青布小车,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
车上走下来的,是一个面容清瘦、身形单薄的少年,和一个须发皆白、步履蹒跚的老者。
正是秦钟和他的父亲,工部营缮郎秦业。
当“蓉大奶奶秦氏,不幸罹难于天香楼大火”的消息传到秦家时,秦业只觉得眼前一黑,当场便晕了过去。
醒来后,这位一辈子老实本分的小官,不顾自己年迈体弱,坚持要来宁府,看自己那苦命的女儿最后一眼。
秦钟搀扶着父亲,站在那高大威严、此刻却笼罩着一层阴森死气的宁国府门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爹,您慢些……”
秦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脂粉气的俊俏脸庞,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秦业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宁国府”那三个烫金大字,仿佛要将它看穿。
他一辈子,都以这个女儿为荣。她生得花容月貌,又最终嫁入国公府,成了豪门贵妇。他以为,女儿从此便能享一世的荣华富贵。
却没想到,这泼天的富贵,竟是一座吃人的坟墓!
父子二人被下人引入偏厅等候。不多时,王熙凤便在几个媳妇婆子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她脸上带着真切的悲戚,一见秦业,便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叹道:
“亲家翁,快别多礼了。可卿那孩子……命苦啊!您老可要保重身子,她若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您这般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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