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入海口,芦苇荡深处。
这里有一座极其隐秘的私港,是东海王经营了数十年的狡兔三窟之一。
此刻,码头上人头攒动,火把摇曳。
“快点!都他娘的没吃饭吗?!”
东海王那肥硕的身躯裹在一件不显眼的布衣里,手里挥舞着马鞭,正在疯狂地抽打着搬运箱子的亲兵。
“轻点!那是孤的夜明珠!”
“那是孤的千年人参!”
“要是磕碰了一点,孤扒了你们的皮!”
虽然嘴上凶狠,但他的两条腿却一直在打摆子,眼神时不时惊恐地看向江州的方向。
那里,火光冲天,仿佛连云彩都被烧红了。
“王爷,都装好了!”
一名心腹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三艘海船,装得满满当当,全是硬通货!”
“好好好!”
东海王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油腻的冷汗。
他看着停泊在深水区那三艘巨大的福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得意。
“林啸啊林啸,你就算再厉害,也就是个旱鸭子!”
“你能打下江州,你能灭了南宫家,但你能追到海上来吗?”
“大海,那是孤的天下!”
“只要出了海,孤就去南洋,去东瀛!”
“凭孤手里的这些财宝,到了哪儿不是座上宾?照样吃香的喝辣的!”
“等孤在海外招兵买马,迟早有一天要杀回来,刨了你的祖坟!”
“开船!立刻开船!”
他迫不及待地跳上跳板,那笨拙的动作,比逃命的兔子还快。
“呜——呜——”
沉闷的号角声响起。
三艘满载着民脂民膏的巨型福船,缓缓升起风帆,借助着今晚强劲的西北风,向着茫茫大海驶去。
看着离岸边越来越远,看着那浑浊的江水逐渐变成蔚蓝的海水。
东海王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站在船尾,看着身后逐渐模糊的陆地,忍不住哈哈大笑。
“蠢货!都是蠢货!”
“南宫问天那个老匹夫,还想拉着孤陪葬?做梦!”
“还有那个林啸,你就在岸上吃灰吧!”
“拜拜了您嘞!”
然而。
他的笑声还没落地。
一阵奇怪的声音,突然从海平面的尽头传来。
“呜——!!!!!”
那不是号角声。
那是一种更加尖锐、更加凄厉、仿佛能穿透灵魂的……汽笛声!
紧接着。
一股股浓烈的黑烟,像是黑色的妖龙,突兀地出现在了海天交接的地方。
“那是什么?”
东海王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起火了?”
旁边的亲信也是一脸茫然:“王爷,好像……是有船过来了?”
“船?”
东海王嗤笑一声。
“这片海域,谁的船敢拦孤的路?”
“就算是朝廷的水师,见到孤的旗号也得绕道走!”
“不用管,继续全速前进!”
可是。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那黑烟移动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快得不讲道理!
快得违背常识!
仅仅是几句话的功夫,那黑烟下方的黑影,就已经变得清晰可见!
那不是木船。
那是……
几座在海面上飞驰的钢铁山峰!
“镇远号”!
“定远号”!
“致远号”!
三艘在这个时代堪称无敌的铁甲舰,呈“品”字形,劈波斩浪,如同三头闻到了血腥味的史前巨兽,恶狠狠地扑了过来!
它们没有帆。
只有那高耸的烟囱里,喷吐着遮天蔽日的黑烟!
巨大的螺旋桨在水下疯狂旋转,将海水搅得粉碎,推动着数千吨的钢铁之躯,跑出了令所有风帆战舰绝望的高速!
“这……这就是那个林啸的……铁甲舰?!”
东海王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变得像太监一样尖细。
他之前只听过传闻,甚至在江州之战时也只是远远看了一眼。
可现在,当这钢铁巨兽真正冲到他面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炸开了!
太大了!
太快了!
太他妈吓人了!
“快!快转舵!往回跑!”
“不!往南跑!往散乱的岛礁里跑!”
东海王像个疯子一样在甲板上乱窜,歇斯底里地吼叫着。
“王……王爷……”
掌舵的老船工脸都吓绿了,手都在抖。
“跑……跑不掉啊!”
“它们是逆风!我们是顺风!可它们……它们比我们快一倍啊!”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较量。
这是蒸汽动力对风力的无情嘲讽!
“镇远号”的舰桥上。
慕容燕一身戎装,海风将她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那三艘正在拼命挣扎的“小木船”,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想跑?”
“问过我手里的炮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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