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洛昭然已站在定鼎心炉前。
炉底神印的热度透过石砖渗进鞋底,像团活火在啃她的脚心——和昨夜抱着寒渊残魂温伤时,他掌心信火符的余温一模一样。
昭主。墨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靴底碾过焦土的碎响比平日轻了三分。
他递来一卷染着雷痕的帛书,城防图重绘好了。
昨夜引雷时,西城墙第三段的避雷纹裂了道缝。
洛昭然接过帛书,指腹擦过那道裂痕。
裂痕边缘泛着淡紫,是雷能渗入砖缝的痕迹。
她抬头看向城墙上忙碌的暗卫,有人正用掺了雷印碎屑的泥灰填补缺口,动作比平日快了一倍。告诉老陶,把雷印碎末按三成比例掺进新砖。她将帛书递给墨鸦,要让每个百姓知道,他们砌的不是墙,是能吞雷的嘴。
墨鸦领命转身,又顿住:白璃在药庐等您。
药庐前的青石板还沾着露水,阿秀正踮脚擦门框上的焦痕。
见洛昭然过来,她手忙脚乱要行礼,却被洛昭然按住手腕。昨日雷炸时,你把最后三碗醒神汤全喂了伤员。洛昭然望着她眼下的青黑,今天该你喝药了。
阿秀耳尖一红,指向药庐内飘出的药香:白仙子说,雷印碎屑混着心焰草煎,能化了律噬留下的癔症。
您看——
门帘掀起,一个少年扶着墙走出来。
他左脸还留着律噬发作时抓出的血痕,眼神却亮得惊人:我梦见阿娘了。他哽咽着笑,她教我蒸槐花糕,和我十岁那年一模一样。
洛昭然喉头发紧。
三日前,这少年还在街头抱着头尖叫,说有恶鬼在啃他的脑子。
她伸手摸了摸少年发烫的额头,触到的不是灼人的疯热,而是带着雷息的温凉。以后每天来。她轻声道,阿娘会等你。
少年重重点头,踉跄着往家跑。
白璃从药庐里出来,手里的药碗腾着热气:十七个重症,全醒了。她睫毛上还沾着药雾,雷印里的怨能被心焰一烧,竟成了引魂的灯。
洛昭然接过药碗,指尖碰到白璃冰凉的手背。
这姑娘守了一夜药炉,腕上的银镯都被熏黑了。去歇两个时辰。她把药碗塞回白璃手里,你也是病人。
白璃还要推辞,远处突然传来小阿枝的尖叫。
声音是从鼎顶传来的。
洛昭然抬头,看见那个扎着双髻的小丫头正扒着鼎沿,小脸白得像张纸。昭昭姐姐!她指着鼎心下的玉匣,里面有声音!
他们在说...说对不起
归藏子不知何时站在了鼎下。
他布满皱纹的手抚过竹简,竹片突然泛起青光,一行古字从简面浮起:昔有守渊者,奉命镇劫,反被诬为祸根。
洛昭然攀着鼎梯往上爬。
石梯被夜露打湿,她踩上去时,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小阿枝缩在玉匣旁,焚心雀在她肩头炸着金焰,却不敢靠近那方青檀木匣。他们哭了。小阿枝抽着鼻子,像阿爹走前,抱着我道歉的声音。
洛昭然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匣盖。
隔着两层镇雷符,她仍能触到里面翻涌的情绪——悔恨、不甘、被背叛的刺痛,像根生锈的针在扎她的灵识。
归藏子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三千年,巡渊使守着归墟裂隙,却因窥见天帝私调神血封渊的真相,被污为堕神。
神格被剥那日,他说我守到最后一刻
炉底神印突然发出嗡鸣。
洛昭然望着玉匣上跳动的雷纹,想起昨夜黑雷里扭曲的光影——那哪是堕神的残念,分明是个被剥了铠甲的守墓人,抱着破碎的令旗不肯松手。
阿枝。她把小阿枝抱进怀里,去拿刻刀。
刻...刻哪里?小阿枝抽噎着。
学堂后墙。洛昭然望向晨雾中渐显的飞檐,英雄也会被当成怪物,但怪物里藏着英雄。
老陶的熔炉在城东南。
洛昭然赶到时,炉口正往外冒紫烟。
老陶裹着被雷烧出洞的围裙,举着骨针在炉壁上划同心结纹路:雷印碎末得用巫族骨针引,这纹路...得是活着的。他抬头看见洛昭然,眼睛亮得像炉中炭火,昭主来的正好!
紫烟突然凝住。
一柄长戈缓缓从炉心升起,表面流转的雷光像活的,顺着戈刃爬向老陶的指尖。
老陶颤抖着去接,戈身却突然一沉,差点砸到他脚面。好重!他嘿嘿笑,比当年铸镇魔剑还沉三分。
洛昭然接过戈。
雷纹顺着她的手臂窜上心口,和心焰化脉的第四齿产生共鸣。
鼎心在远处轰鸣,她听见鼎灵的欢呼,像万千银铃同时摇晃。无铭无饰,却能引动鼎灵。她举戈试挥,风刃刮得发梢乱飞,醒世
老陶的手在抖。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又觉得不妥,改用围裙角:当年铸镇魔剑,是为杀。
如今铸醒世戈...是为醒。
明日起,轮值民兵执掌。洛昭然将戈尖点地,每日巡城三圈。
围观的百姓突然爆发出欢呼。
有个挑水的汉子挤到最前面:我家小子能报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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