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心灰意冷、自嘲、以及深深疲惫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漫了上来。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近百年的执着，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
郎千秋终于从那个石破天惊的吻中回过神，脸上红晕未退，心跳依旧如同擂鼓。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柳芸娘的变化——她周身的黑气正在减弱，那滔天的怨念似乎在消散。
机会！
他立刻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靠近邵青崖，手臂轻轻环过他僵硬的后背，虚虚扶住——既能传递一丝支撑，又不敢太过冒犯。他能感觉到掌心下邵青崖身体的紧绷，像一块冻僵的寒玉。
“柳姑娘！你也看到了！”郎千秋语气诚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痛心疾首，“不是我们不想帮你，实在是你那个‘未婚夫’……他、他问题太大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地上那个丑纸人，“你看，他不仅脑子有问题（指人格分裂），性格还差！又冷又暴力，还是个烟鬼！一天到晚就知道抽烟，对身体健康多不好！”
邵青崖在他半扶半抱的姿势里，身体依旧僵硬得像块木头，听到这些“诋毁”，苍白的脸上眉头微蹙，理性本能地想要反驳，但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我不抽烟。”声音干涩低微，缺乏底气。
郎千秋没理他这微弱的抗议，继续对着柳芸娘输出：“你跟了他，能有什么好结果？前世不就证明了嘛！他那种薄情寡义的性子，根本不懂得珍惜人！你看我，”他话锋一转，将邵青崖更紧地往自己身侧带了带，语气变得深情又带着点炫耀，“我就不一样了！我虽然没钱，但我贴心啊！我虽然有时候不靠谱，但我关键时刻靠得住啊！邵老师跟我在一起，才能过上好日子！”
邵青崖被他搂得极其不自在，面上极力维持着近乎面瘫的镇定，试图用理性的壁垒隔绝内心的惊涛骇浪，但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薄红。他想挣脱，可对女鬼的恐惧如同无形的枷锁，让他只能僵立在原地，被迫成为郎千秋表演“恩爱”的道具。
柳芸娘看着眼前这极不协调却又莫名扎心的一幕，又听着郎千秋细数军官人格的种种“缺点”，再想想刚才那个吻和现在这个邵青崖内敛却真实的恐惧……她突然觉得，自己若是再执着下去，不仅毫无意义，甚至显得有些……可悲了。
她追求的是什么？是一个根本不在乎她、甚至可能厌恶她的冷血之人？还是一个……连正视她都做不到、内心充满对她这类存在的原始畏怯的陌生人？
好像……都不值得。
郎千秋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怨气消散大半，眼神也变得清明了许多，立刻趁热打铁，举起三根手指，郑重承诺：“柳姑娘，你放心！这次是我们考虑不周，委屈你了！下次！下次一定！我让邵老师亲手，给你扎一个天下第一的美男子！保证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知情识趣！烧给你做新郎，让你在下面风风光光的！”
邵青崖闻言，猛地抬眼看向郎千秋，浅色的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和“这不可能完成”的惊恐，下意识地低斥：“胡闹……我怎么可能……”
郎千秋用力捏了捏他的手臂，用眼神示意他闭嘴配合。
柳芸娘看着他们之间这无声的交流，再看看郎千秋那信誓旦旦的模样，最终，只是极轻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释然，有遗憾，或许，还有一丝对这场荒唐闹剧的了悟，以及对邵青崖那深藏于理性之下、无法掩饰的畏怯的……一丝怜悯？
她最后看了一眼邵青崖，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片平静的空茫。随即，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如同褪色的水墨画，连同那身血红的嫁衣，一起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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