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的风裹着沙砾，打在新砌的寨墙上噼啪作响。林野站在了望塔上，手里摩挲着块刚出炉的铁锭，赤热的温度透过粗布手套渗进来，烫得人掌心发麻。塔下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二十几个后生正围着铁匠炉忙活，通红的铁坯在砧上被锤打得火星四溅——这些都是他从黑风矿运回来的赤铁矿，经苏清婉配的淬火水一激，硬度竟比寻常铁器高出三成。
“姑爷，塔木尔的人又来了，说要加订五十副铠甲。”铁蛋从楼下跑上来，手里举着张羊皮订单，上面盖着北狄部族的狼头印，“还说……要请苏姑娘去给他们的女眷看诊，给的诊金是三车药材。”
林野低头看订单，嘴角勾了勾：“让他们把药材先送来，清婉的诊金可不能少。”他转头望向村东头的药庐，苏清婉正带着两个村姑晾晒草药，素色的布裙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纤细的脚踝，在满地药草里像株亭亭玉立的兰草。
这半年来，苏清婉的医术在周边部族里传开了。上次拓拔勇的娘被毒蛇咬伤，太医都束手无策，她一剂草药就救了过来，从此“女神医”的名声便越传越远。林野起初还担心她累着，后来见她望着病人痊愈时眼里的光，便也由着她去了。
“对了，京城来的人今天该到了吧？”铁蛋挠了挠头，“二柱子说看见官道上有辆蓝呢马车，排场大得很。”
林野心里一动，把铁锭扔给旁边的铁匠：“继续锻，按清婉画的图样来，别打歪了。”说着便往村口走，刚到寨门，就见一辆装饰考究的马车停在那里，车边站着个穿锦袍的中年文士，正不耐烦地用折扇敲着手心。
“哪位是林野？”文士见他走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视，“咱家是内务府的苏培，奉了贵妃娘娘的旨意，来看看皇上钦点的‘边境模范村’。”他刻意把“钦点”两个字咬得很重，仿佛这村子的体面全是朝廷赏的。
林野没理他的倨傲，指了指旁边新盖的学堂：“苏公公里面坐，刚煮的茶，是清婉新采的云雾尖。”
苏培踏进学堂，见十几个孩子正跟着先生念书，窗台上摆着晒干的草药，墙上还挂着张粗布绘制的边境地图，上面用红笔圈着各处关隘，竟标得比兵部的舆图还详细。他心里暗惊，面上却依旧不屑：“林首领倒是清闲，还有心思教这些泥腿子念书。”
“他们不是泥腿子，”林野端过茶碗，语气平淡，“是将来守边境的兵。”
苏培呷了口茶，突然话锋一转：“咱家这次来，一是看看村里的情形，二是……贵妃娘娘听说苏姑娘医术高明，想请她回京，给几位公侯夫人看诊。”
林野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没说话。他知道苏清婉的顾虑——她的父亲曾是钦犯，虽已平反，但京城里那些眼线怕是不会放过她。
“清婉性子淡，怕是受不住京城的规矩。”林野放下茶杯，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不过她配的药膏治外伤极灵，我让人装十箱，公公带回去给娘娘，也算尽了心意。”
苏培眯起眼，折扇往桌上一拍：“林首领这是不给贵妃娘娘面子？苏姑娘是戴罪之身，能得娘娘青眼，是她的福气。”
话音刚落，就见苏清婉提着药篮走进来，药香瞬间冲淡了屋里的火药味。“苏公公客气了，”她将一包新晒的三七放在桌上，“不是我不愿去，只是村里的人离不开。前几日塔木尔部的孩子出了痘疹，我正忙着配药。”
苏培见她容貌清丽，眉宇间带着股书卷气，倒不像个乡野村姑，心里的轻视淡了几分，却依旧不肯松口：“娘娘的旨意，岂是说推就能推的？”他挥了挥手，门外立刻进来两个小太监，“收拾苏姑娘的东西，即刻启程。”
“谁敢动她试试！”林野猛地站起身，腰间的佩刀“噌”地出鞘半寸，寒光映得苏培脸色一白。
“林野！”苏清婉拉住他的胳膊，对苏培道，“公公稍等，我去取样东西。”她转身进了里屋，片刻后拿着个小瓷瓶出来，“这是我用黑风矿的铁屑和草药炼的膏子，能治金疮，您先带回宫给娘娘试用。若真有效，我再随您去京城不迟。”
苏培看着瓷瓶里墨绿色的膏体，闻着有股奇异的清香，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也好，但若娘娘用着好，你可别耍赖。”他心里打着算盘，这药膏若是真有用，他在贵妃面前也能邀功，若是没用，再强请人也不迟。
送走苏培，林野才松了口气，转身见苏清婉正对着药炉出神，便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不想去就不去，我不会让他们带你走的。”
苏清婉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我只是怕……当年父亲的案子还有蹊跷。”她从袖中抽出张泛黄的纸，上面是父亲临终前写的血书，字迹潦草却透着不甘，“这上面说，当年举报他通敌的人，笔迹和苏培有些像。”
林野瞳孔一缩，接过血书仔细看了看：“难怪他非要带你回京，怕是怕你查出什么。”他将血书折好塞进怀里，“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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