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他的掌心上方,凭空出现了一个东西。
一个看起来松软、还带着些许烘焙香气的、完好的白面包。
“喏,” 云绛挽捏着那个面包,随意地向下面展示了一下,“我这里,只有这个呢。”
幸存者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加强烈的惊喜!凭空造物?!这果然是神迹!
哪怕只有一个面包,在这绝境中也是无价之宝!
“没关系的!大人!有一个也是好的!”
“感谢您!感谢您的恩赐!”
“请您赐予我们吧!”
哀求声再次响起,更加热切,甚至有人又想要跪下。
然而,云绛挽拿着那个面包,丝毫没有递出去的意思。
“可是……”
“我不想给你们呢。”
“……”
广场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幸存者都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化为难以置信的震惊与茫然。
“大、大人……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云绛挽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脏污的脸。
一字一句地说道:
“意思就是——”
“我,不是来救你们的。”
“什么?!”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你不是教堂的人吗?教堂不是应该救助信徒吗?!”
“看着就过得很好……却这么冷酷……”
短暂的死寂后,是压抑不住的、带着愤怒与绝望的窃窃私语,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寂静的环境里,足以让人听清。
这些低语中,除了对眼前见死不救的指责,更透露出一种长期积压的、对上层权力机构的深刻怨愤。
“教堂和皇室……从来就不会管我们底下人的死活……”
“收税的时候比谁都积极,出了事,影子都看不见……”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什么时候正眼看过我们?”
“如今末日来了,他们大概也自身难保了吧?哈哈……”
这个世界的底层民众,长期以来一直承受着教会严苛的税、皇室繁重的劳役与赋税,在神圣与王权的双重压迫下艰难求生。
他们不敢反抗,只能将不满深埋心底。
如今末日降临,在极致的恐惧之余,许多人内心深处,未尝没有一丝阴暗的窃喜。
那些曾经踩在他们头上、享受一切特权与优渥生活的大人物们,如今不也一样要面临死亡,可能死得更惨吗?
而云绛挽的出现,最初像一道刺破黑暗的神圣之光。
他太美了,美得超越了他们对权贵的固有想象,美得让他们下意识地认为。
他是不一样的。
他跟那些肮脏的、吸血的教堂高层和皇室贵族,肯定不一样。
古往今来,人们在赞颂美德的同时,也总情不自禁地希冀,那承载美德之人,亦能拥有一副与之相配的、赏心悦目的容颜。
“相由心生”的古训流传至今,仿佛美好品性天然会雕琢出温润眉目。
自然,也有蛇蝎美人之说,警示着美丽皮囊下可能蛰伏的毒汁。
然而,当那份超乎想象、近乎神迹的美真实降临眼前时,人类根深蒂固的本能,对美的向往、趋附与占有欲,往往轻易压过了理智的警告与古老的训诫。
对于这些在生死边缘挣扎了数日的村民而言,云绛挽的出现,最初正是如此。
在那极致的美貌冲击下,连日的饥饿、恐惧、屈辱似乎都被短暂地屏蔽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眩晕的、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狂喜。
他们自发地将所有对救赎者的幻想,对善与不同的期盼,都投射在了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
他们连续多日蜷缩在阴暗潮湿、空气污浊的地窖里,分享着发霉的麦粒和有限的雨水,听着外面活尸的嘶吼和同伴压抑的啜泣。
死亡的阴影时刻笼罩,而求生的本能与资源的极度匮乏,早已将人性中最不堪的一面挤压出来。
地窖里并非一片和谐,为了一口水、一块更干燥的位置、甚至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猜忌、争夺、无声的排挤从未停止。
能活到现在的,未必是最善良的,却一定是适应了这微型丛林法则的。
他们骨子里憎恶着那些从未真正关心过他们死活的上层人。
……所有积年的怨愤,在末日的催化下,发酵成更深沉的恨意。
他们最恨的是自己不是上层人。
而上层人也并不喜欢他们,只把他们当成牲畜看。
这个世界,从根子上,就是一个由不同层级的恶与自私勉强黏合起来的巨大集合体。
而云绛挽的出现,为他们找到了一个具体的宣泄口。
一边是无法熄灭的、被美吸引的原始冲动,另一边是熊熊燃起的、因被拒绝和戏弄而产生的憎恨。
两种极端情绪在他们胸中激烈冲撞、撕扯。
不知是谁先迈出了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周围那二三十个原本呆立或跪地的村民,开始缓缓地、沉默地,向着马车围拢过来。
混合着饥饿绿光,被侮辱的愤怒的浑浊目光,牢牢锁定在马车华丽的厢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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