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舟点点头,深有感触,他把木箱子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撕开封条,封条发出“嘶啦”一声轻响,像是时光的叹息。箱子里是一沓厚厚的老照片,照片都泛黄了,有的边角还卷了起来,却依旧清晰,像是昨日的光景。宁舟一张张地翻着,嘴里念叨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这张是老张叔年轻时炸油条的样子,你看,他那时候多精神,穿着白褂子,系着蓝围裙,脸上带着憨厚的笑,锅里的油条滋滋作响,冒着热气。那时候,他的早点摊就在巷口,天不亮就支起来了,香气漫得满巷都是,我们一群孩子,闻着香味就醒了,缠着爹娘要零花钱买油条。”照片上的老张,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清亮,手里拿着笊篱,正从油锅里捞出一根金黄的油条,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这张是陈奶奶和老伴的合影,两人站在石榴树下,笑得眉眼弯弯。陈奶奶那时候梳着麻花辫,穿着碎花裙,脸上带着少女的羞涩,真好看。她老伴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听说当年是个老师,教过不少孩子。”照片上的石榴树,枝繁叶茂,挂满了红彤彤的石榴,树下的两人,相视而笑,眼里满是爱意。“还有这张,是我们一群半大的孩子,在老槐树下拍洋画。你看,你蹲在最中间,手里拿着一张‘孙悟空’,得意得很,眼睛都亮闪闪的。我就蹲在你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猪八戒’,羡慕得不得了。”
王建军凑过去看,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滚烫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阳光透过店门的玻璃,洒在照片上,那些模糊的记忆,一下子就清晰了起来。他仿佛又听见了巷子里的叫卖声,看见了街坊们在门口纳凉的身影,闻到了老张油条摊的香气,尝到了陈奶奶石榴的甜味,那些日子,像是一杯醇酒,越品越香。
“这些照片,是我妈整理出来的。”宁舟拿起一张荣安里全貌的照片,照片上的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是青砖黛瓦的小院,院里种着石榴树、月季花,一派生机勃勃的样子,“迁建的时候,我妈把这些照片藏在樟木箱里,生怕弄丢了。她说,这些照片,是咱荣安里的魂,丢了它们,就丢了根。”
“都要挂起来,”王建军指着店里的一面白墙,语气坚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弄个照片墙,叫‘荣安旧时光’,让来的人都看看,咱荣安里以前是什么样子。让他们知道,这里不只是一个民俗街区,更是一群人的根,是一段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两人正忙着整理照片,把照片一张张地用夹子夹在绳子上,绳子是王建军特意买的麻绳,带着一股子质朴的味道。院门外传来了扁担吱呀作响的调子,伴着老张洪亮的嗓门,隔着老远就撞进了耳朵里,“建军,宁舟,快歇会儿,尝尝叔的油条!”
抬头一看,老张挑着担子走了过来,担子是楠竹做的,油光锃亮,扁担的两头被岁月磨出了深深的凹槽,他的额角渗着汗,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滚,浸湿了他胸前的围裙,围裙上绣着“老张油条”四个字,是李婶闲时帮他绣的,针脚细密。担子上挂着一串刚炸好的油条,金黄酥脆,香气扑鼻,油条的热气袅袅地往上冒,与风里的樟木香缠在一处,闻着就让人肚子咕咕叫。老张放下担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笑着说,露出一口黄牙,“今儿你文创店开张,叔特意多炸了几锅,用的是老面引子,菜籽油,保证还是当年的味道!你们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话音刚落,街坊们就都围了过来,像是约好了似的。李婶端着一盆刚腌好的萝卜干,萝卜干切得细细的,撒着红红的辣椒面,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她的手里还提着一个瓷碗,碗里装着刚蒸好的包子,热气腾腾的。“建军,婶儿给你送萝卜干来了!”李婶把萝卜干放在柜台上,瓷碗放在旁边,“自家腌的,脆生生的,配油条吃,绝了!这包子是刚蒸好的,肉馅的,你和宁舟垫垫肚子,别忙着干活,累坏了身子。”
陈奶奶提着一摞写好的毛笔字,迈着小脚走了进来,手里还牵着小石头。小石头的手里攥着一幅画,画纸上是歪歪扭扭的紫藤架,架上开着一串串紫色的花,旁边还画着几只蝴蝶,虽然稚嫩,却透着一股子灵气。陈奶奶的脸上带着笑意,眼角的皱纹里满是暖意,“建军,奶奶给你送开张礼来了!这是我写的‘荣安记忆’,还有几幅小楷,都是咱荣安里的老歌谣,挂在店里,添点墨香。”
王建军接过毛笔字,只见宣纸上四个大字,笔走龙蛇,透着一股子风骨,小楷写的老歌谣,字迹清秀,墨香四溢。他感激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谢谢您,陈奶奶!这字,比什么都珍贵。我一定把它挂在店里最显眼的地方,让来的人都看看,咱荣安里的文化。”
老林推着母亲走了进来,老林的手里还拿着一盆薄荷,薄荷绿油油的,叶片上还沾着晨露,透着一股子清新的香气。老林的母亲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羊毛毯,是李婶亲手缝的,针脚细密,带着一股子暖意。她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店里的老物件,眼里满是怀念。“建军哥,我娘说,以后天天来你店里坐坐,跟你唠唠嗑,讲讲咱荣安里的故事。”老林笑着说,声音里带着几分轻快,“我娘还说,要把她知道的故事都讲给你听,让你写下来,留给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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