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名叫周凯，带着陈平安在一片居民楼间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栋有些年头的五层板楼前。
“到了，就这儿了。”
两人上了三楼，周凯掏出钥匙打开了一扇普通的防盗门。门一开，一股混合着烟味、泡面味的浑浊气息便扑面而来。房间不小，是个典型的老式三居室改造的工作室兼住处，客厅里摆着几张堆满杂物的桌子，上面放着好几台开着机箱盖的台式电脑。
烟雾缭绕间，三个年纪相仿、同样不修边幅的年轻人正围坐在一张方桌前，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要我说，趁现在咱们这款软件还有点技术底子，内核架构也清晰，赶紧找找门路，看看有没有哪家公司愿意接手！哪怕是低价，卖了分钱，也好过这么硬撑着！再熬下去，咱们几个非得饿死在这破房子里不可！”
“卖给谁啊？瑞星、江民那些大公司能看得上咱们这点东西？还是其它小公司？他们自己都朝不保夕的。我还是那句话，把代码开源挂网上，爱谁用谁用，咱们也算没白忙活一场，然后……各奔东西，找个正经工作还债去吧。”
“开源？那我们这一年的心血算什么？免费给别人做嫁衣，我不同意！再难也得熬着，我就不信没有识货的！”
当周凯带着陈平安进门的时候，争论声戛然而止，三人齐刷刷地看向他们。三人目光自然最先落在周凯身上，其中一人率先问道：“老周，你这是去哪儿了，怎么半天都见不到你人啊？”
“是啊老周，你这是……”
“我还能干什么啊？当然是卖货去啦！你们整天窝在这儿吵，能吵出钱来交房租水电吗？”周凯赶紧侧身请陈平安进门，没好气的对三人说道，“别废话了，我带了客户来！这位老板想买咱们的软件！”
“买软件？！”
“真的假的？！”
“多少钱？！”
三人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脸上瞬间涌现出惊喜、怀疑、急切相交织的复杂神色。他们自动忽略了周凯刚刚提到“卖货”的说法，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终于有“金主”看上了他们苦心研发的“守护神”杀毒软件技术，要来收购或者投资了！
其中一人立刻换上一副热情的笑容，赶紧上前对陈平安道：“老板！您真有眼光！快请坐请坐！”
“对对对！我们这‘守护神’技术绝对过硬！查杀率不比那些大牌子差，资源占用还低！老板您是想买断还是合作？”
周凯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他们是理解错了，赶紧笑骂道：“赵志远、王海你们两个二货干什么呢？这位老板是……是想买张咱们软件的安装光盘，自己用的。”
“买……买光盘啊？”赵志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就连伸出去准备握手的胳膊也僵在半空。
而那个王海也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快速瘪了下去。闹了半天，不是来收购的“金主”，而是个想买光盘的普通用户。
陈平安将几人从狂喜到失望再到尴尬的急剧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脸上却露出一丝理解的笑意。
“怎么了这是？各位……这是要把整个软件公司打包卖给我啊？”
赵志远挠了挠头，尴尬的说道：“嗨，让你见笑了……不好意思，我们几个……以为你是来谈收购或者投资的呢。”
“是啊，让你看笑话了。我们这……唉，确实是有点病急乱投医了。”
“没关系，我听周凯说你们的软件做得不错，所以准备多张回去试试……”
这时，周凯已经从里屋翻出一个盒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些用简易塑料壳包装的光盘。他拿出一摞数了数，递给陈平安：“这位老板，正好20张，你看……”
陈平安接过光盘，看了看简陋的包装，问道：“多少钱一张？”
周凯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同伴们，报了个价：“30……不，算您20一张吧。”
“可以。”陈平安将光盘放在一边，目光转向那几台开着的电脑，“不过，买之前，能不能先给我演示一下？我也好奇，你们这‘守护神’，到底是怎么样。”
“当然可以！”
周凯引着陈平安来到一台电脑前，熟练地操作起来。
演示过程不算复杂，周凯向陈平安展示了软件的基本界面、病毒库、全盘扫描等操作，还特意找了一个他们收集的测试病毒样本，运行了扫描并成功报警隔离。
“你们这个病毒库，以后还能更新吗？”
听及此，周凯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只能含糊的回答：“还是会更新的，就是时间上可能会久些。”
“缺资金？”
周凯叹了口气，没有否认：“不怕你笑话，我们几个之前都有不错的工作，这才一起凑钱搞了这个。现在……已经是弹尽粮绝了，我们几个……”他指了指同伴，“把能搭进去的都搭进去了，现在连下个月的房租都成了问题。刚才……刚才他们也是急昏了头，你别见怪。”
“没事儿，能理解。我想多问一句，”陈平安看着周凯，也看向其他三人，“你们现在这个状况……是打算就这样坚持下去，直到山穷水尽？还是说，像刚才我进来时听到的，已经在考虑……把整个软件打包卖掉及时止损，分笔钱各奔东西？”
陈平安这话一出口，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众人就齐刷刷的看向他。
“大家别误会，我呢，小有家资，目前也在创业，说不定真的可以帮助你们呢。”
“此话当真？”
赵志远最先忍不住出声，声音还带着颤抖。而其他人的眼神里更是充满了难以置信、警惕、以及一丝死灰复燃般的希冀。这个刚刚还被他们当作“普通买家”的年轻人，此刻言语间透出的信息，似乎完全不同了。
周凯作为引荐人，心情最为复杂，既有带对“客户”的庆幸，又怕陈平安只是随口一说，空欢喜一场。只好小心翼翼的再问了一遍：“老板，你这话是认真的？”
王海也瞪大了眼睛，憨厚的脸上满是期盼，却又怕希望再次落空，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另外一人则是掐灭了手里的烟，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陈平安，试图从他平静的表情里判断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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