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城回来的路上,林凡的大脑还在高速运转,混合着汇报成功的些微亢奋和应对提问时的紧张余韵。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变得模糊,耳边反复回响着李处长那句“可以让他牵头搞个更详细的初步方案看看”。
这句话的分量,他太清楚了。这不仅仅是一句随口的肯定,更像是一道非正式的指令,一个机会,也是一份沉甸甸的、带有考察意味的作业。做好了,可能打开一扇新的大门;做不好,或者做得不合时宜,也可能带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麻烦。
他需要立刻消化,并做出反应。
回到局里,已是下午三点多。他先向王主任做了简要的口头汇报,重点复述了李处长的评价和那句关键的话。王主任听完,沉思片刻,说:“这是好事,也是压力。李处长既然开了口,这个初步方案就必须做,而且要做得扎实、有见地。但记住,”他加重语气,“这仍然是‘初步方案’,是‘探讨思路’,姿态要放在‘响应领导指示、贡献基层智慧’上,不要显得我们急于求成,或者想‘指导’上级。具体怎么做,你先拿个提纲,我们再议。”
“明白。”林凡点头。王主任这是在帮他定调,划定安全边界。
从王主任办公室出来,他迎面遇上了周凯。
“呦,功臣回来了!”周凯笑容满面,比平时更热情几分,“听说上午的汇报大放异彩,连李处长都亲自鼓掌了?可以啊林凡!”
消息传得真快。林凡谦虚道:“哪有,就是按照领导要求,把我们那点工作如实汇报了一下。李处长也就是随口问问。”
“随口问问?能让李处长说‘可以搞个方案看看’,这可不是随口。”周凯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这可是直接入了处长的眼。林助,把握住机会,这可是难得的露脸平台。”
林凡从周凯的语气里,听出了真诚的祝贺,也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那是一种对同侪快速进步的微妙感知。他保持平静:“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是个思考题。还得靠大家多支持。”
“没问题,用得着的地方,随时说话。”周凯拍拍他肩膀,笑容依旧,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林凡还没来得及坐下,内线电话响了。是陈志远副局长的秘书打来的,让他过去一趟。
林凡心头一紧,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走向陈局办公室。
陈志远正在批阅文件,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凡坐下,腰背挺直。
“汇报的情况,王主任跟我说了。”陈志远放下笔,目光落在林凡脸上,“表现得不错,没掉链子,还争取到了主动。”
“主要是陈局您前期把关,指出了关键。”林凡忙说。
陈志远摆摆手,打断他的谦辞:“客套话不用说了。李处长提的那个数据共享机制方案,你怎么想?”
林凡早有腹稿,谨慎回答:“我觉得,这是一个将我们局的新管理办法,从内部管理工具,向区域性协同机制延伸的探索契机。如果能做好,对我们局在省里的技术话语权,甚至对推动解决我们自身面临的一些数据瓶颈,都有好处。当然,难度肯定很大,涉及利益和协调。”
“认识还算清醒。”陈志远点点头,“难度大是必然的,但正因为难,才有做的价值。这件事,既然李处长点了你,局里会支持你去做。不过,有几条原则你要记住。”
“您指示。”
“第一,定位是‘研究’和‘建议’,不是‘决策’。你的方案是给省厅提供参考的,措辞要留有余地,多用‘建议’、‘探讨’、‘可否考虑’,少用‘应当’、‘必须’。”陈志远条理清晰,“第二,要立足我们南江的实际,但视野要放在全省。可以引用我们试验段的数据和案例,但更要广泛收集其他地市的共性问题,让方案有普遍性。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只谈业务,只谈机制,只谈技术路径。不评价任何兄弟单位现有做法,不涉及任何具体人事和利益分配。** 做一份干净、专业、有建设性的纯技术方案。能做到吗?”
“能!”林凡回答得斩钉截铁。陈局这三条,如同给他的思考戴上了安全笼头,指明了发力的方向和绝不能触碰的红线。
“好。”陈志远神色稍缓,“先拿提纲和思路出来,我和王主任看过之后,你再着手深入。需要协调资料或者调研,打报告上来。”
“是,陈局。”
从陈局办公室出来,林凡感觉肩上的担子更清晰,也更重了。这不再仅仅是完成一项临时任务,而是在一个更敏感的层面上,进行一场需要极高政治智慧和专业水准的“命题作文”。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没有立刻开始写方案提纲,而是先拿出笔记本,将王主任和陈局的关键指示逐条记下,反复咀嚼。然后,他给苏晓发了条信息:“晚上加班,方案有新任务,很重要。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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