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听渊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揉搓衬衫上的污渍。
“我看到了，你和霍华德在一起。”林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些许紧张和颤抖，“不要相信他们说的任何话，那只是迷惑的诱饵，如果你开始相信，就会彻底……”
“我知道。”谢听渊嘴唇没动，嘴巴微张，看起来就像自然呼吸的状态，压低的声音却从锁骨间发了出来。
林浩：？？？不是，这对吗？
“下周四，红木图书馆，下午两点，哲学区D排书架。”谢听渊将湿掉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记住，走侧门，避开正门的摄像头。”
说完不等林浩有所反应，谢听渊对他露出一个浅淡到几乎算不上笑的笑容，依旧用锁骨发声，“现在，请继续洗手，洗满一分钟，然后我们一前一后离开。”
说完，整理了下自己湿漉漉的衬衫前襟，径直走出洗手间。
走廊里空无一人，但角落的装饰花瓶中，某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点，正对着洗手台方向，谢听渊边走还边不忘嘟囔‘真倒霉’。
监控室里，负责盯着洗手台区域的特工不屑嗤笑，也没多在意，随手就将画面切到了另一边。
一分钟后，林浩从洗手间走出来，脸色和进去时相比没什么不同，他按照谢听渊说的，在走廊里停留了片刻，假装欣赏墙上的油画，才慢慢踱步回大厅。
此时谢听渊已经来到莉莉安身边，正听着莫里克高谈阔论某种新型蛋白标记技术，莉莉安递过来一杯新的苏打水，关切问道：“还好吗？”
“嗯，就是衬衫……”谢听渊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衣襟。
“回头我陪你去买件新的。”莉莉安微笑，语气亲昵。
派对在晚上十点左右才散场，霍华德亲自将谢听渊送到门口，和蔼地问起，“谢，今天感觉怎么样？”
“很开眼界。”谢听渊斟酌着用词，但眼睛里那种混杂着些许兴奋的神色展露无遗，“莉莉安给我介绍了不少朋友，认识了很多人。”
“很好，我的孩子，你融入的很棒。”霍华德拍拍他的肩膀，“下周开始，你记得参加雅典娜的周会，好好准备，别让我失望。”
谢听渊点点头，“我会的，教授。”
回城的路上，莉莉安坐在副驾驶，谢听渊独自坐在后座，车窗外的路灯飞速后退，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谢。”莉莉安忽然开口，声音在汽车引擎的嗡鸣声中显得格外温和，“今天你和林浩，在洗手间遇到了？”
来了，谢听渊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一点茫然和歉意。
“林浩是谁？哦，你是说那个在洗手池边和我打招呼的中国人？好像是吧，但是我当时忙着擦衬衫，没太注意……但我走的时候跟他笑了下打了招呼，抱歉莉莉安，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他是机器人与自动化工程系的，最近状态好像不太好。”莉莉安从后视镜里观察谢听渊的表情，“好像是签证出了问题，心理压力很大，如果他和你说什么，别太往心里去。”
“你知道的，有些人就是适应不了M国自由的竞争环境。”
听到这，谢听渊才佯装出松了口气的模样，“我还以为，因为当时我太专心擦衬衫，没有理会他，给你带来麻烦了。”
莉莉安从后视镜里看着表情的变化，心里那点因为监控报告而产生的疑虑淡去不多，也对，谢本质上就是个沉浸在学术世界里，心思敏感又有些拧巴害羞的天才。
面对林浩那种状态明显不佳，且还散发负面情绪的同胞，在那种衬衫被打湿的场合，没有留下印象或者下意识回避，再正常不过了。
莉莉安的声音更加温柔，“别想太多，谢，你只要专注你的研究，相信教授的安排，其他的时间会给出答案，这里才是你真正的舞台。”
“嗯。”谢听渊轻轻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回到公寓，他如往常般洗漱吃药睡觉，一切如常，监视屏幕后的两人打了个哈欠，记录下无异常后，换班休息。
接下来的几天，谢听渊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甚至于还在实验和工作中更加废寝忘食，偶尔还会在莉莉丝的建议下，参加核心团队的内部讨论，发表关于技术上的前景展望。
连霍华德都不免私下感慨，还好谢在回国前开窍被他慧眼识珠，否则真放回国才发现错过这等人才，怕是连睡觉都不踏实。
等到和林浩约定好的下周四时间到来，谢听渊照旧去到红木图书馆。
因为一周总会去两三次，所以即便是监视的人，也并没有感觉奇怪，最多是和同伴吐槽这人事儿可真多，每周都跑那么远去看书。
谢听渊红木图书馆，侧门入口的监控存在大约十五秒的盲区，是他前两次去时发现并确认的。
图书馆内部监控网络也被系统444彻底摸清，哲学区摄像头密度相对较低，而D排书架靠墙，背后刚好是堵墙壁，但是谢听渊并没有马上过去，而是先去了二楼的工程期刊区，花了点时间复印几篇早期信号处理算法的论文。
将复印件加入文件夹后，才和平时一样随意漫步，穿过寂静的社科阅览区，走向没什么人的哲学区。
下午两点，他准时出现在D排书架前，这里光线昏暗，因为书架直达天花板，恰好将这边隔成了一个半封闭的空间。
林浩还没有来。
谢听渊也不着急，他抽出一本厚重的《存在与时间》德文原版，假装翻阅，目光却时不时扫视四周。
两点零八分，一阵略显急促但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才从侧门方向传来，林浩的身影出现在尽头，他穿着身极为普通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手里拿着一本期刊，脸色比上次聚会时更加颓然。
他看见谢听渊后，脚步顿了一下，随即不经意地拐了进来。
“你……”林浩张张嘴，声音干涩。
谢听渊用手指在嘴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接着拿出张誊抄用的稿纸，在上面写下几个字，然后用正常的声音说道：“我最近在优化神经信号的抗干扰模块，遇到一些关于非线性系统混沌阈值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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