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的檀香混着汗湿的气息弥漫开来，羊角宫灯的光晕晃得人眼晕，陆惊寒瘫在拔步床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唯有腹间的阵痛还在一波波地肆虐，从未停歇。
他的玄色劲装早已被侍女换下，换上了柔软的素色寝衣，衣料被冷汗浸得半湿，贴在身上，勾勒出小腹紧绷的弧度。方才稳婆那句“某处有两指尖了”，像是一道微光，却转瞬就被接踵而至的剧痛吞没。
又一阵坠痛袭来，比先前更猛，更沉，像是有巨石碾过小腹，直往骨缝里钻。陆惊寒猛地弓起身子，脊背绷成一张欲断的弓，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锦被，指腹抠得锦被经纬错乱，抽出缕缕丝线。
“呃——”
压抑的痛呼声从齿缝里挤出来，嘶哑得不成样子。他的额角青筋暴起，脖颈的线条绷得笔直，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一滴，两滴，砸在锦被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贵君，使劲！”稳婆跪在床榻边，声音带着急切，“阵痛来了就往下挣，别憋着！您少受点罪！”
我攥着他的手，掌心早已被他的冷汗浸透，指尖传来他指节用力的刺痛。我俯身在他耳边，声音温柔却带着力量：“惊寒，看着我，跟着稳婆的话来，朕陪着你，别怕。”
陆惊寒艰难地睁开眼，眸子里满是血丝，水汽氤氲，他望着我，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干裂的唇瓣翕动着，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阵痛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每一次收缩，都让他痛得浑身疼痛非常。
稳婆伸手探了探，又立刻缩回手，脸上露出几分喜色：“再使劲！再往下挣！又开了一点了！孩子的头又往下走了些！”
慕容珩端着一碗参汤进来，身后跟着捧着热帕子的侍女。他将参汤递到我手边，低声道：“陛下，让惊寒喝点参汤补补气血吧，他这样熬着，身子扛不住。”
我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扶起陆惊寒，让他靠在我的怀里。侍女立刻上前，用热帕子擦去他脸上的冷汗。我舀起一勺参汤，凑到他唇边，温声哄着：“乖，喝一点，补点气血，才能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
陆惊寒的唇瓣干裂起皮，他微微张了张嘴，勉强咽下一口参汤，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呛得咳嗽起来，咳得浑身发抖，腹间的坠痛更甚。
“不喝了。”他哑着嗓子，声音破碎，“疼……太疼了……”
我心疼得无以复加，只能放下参碗，将他紧紧搂在怀里，一遍遍地轻抚他的脊背，试图帮他缓解那钻心的疼。
外间传来顾清辞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里面怎么样了？可有什么需要的？”
顾景渊低声回着：“别急，稳婆说就是惊寒耗力太多，得撑住。”
两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飘进了内室，落在陆惊寒的耳朵里。他像是被激起了几分斗志，趁着又一阵阵痛袭来，死死咬着牙，拼尽全身力气往下挣。
这一次，他没有再压抑痛呼，嘶哑的喊声冲破喉咙，在寝殿里回荡着，带着无尽的痛楚与决绝。
“啊——！”
喊声落下去时，他浑身脱力，瘫在我怀里，胸口剧烈起伏着，额上的冷汗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稳婆又探了探，脸上的喜色更浓：“贵君好样的！再坚持一阵，就能见着孩子了！”
陆惊寒闭着眼，睫毛湿漉漉的，沾着冷汗。他的呼吸乱得不成样子，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颤抖，却还是攥紧了我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我知道，他在撑着。
撑着这撕心裂肺的痛，撑着这生死一线的难关。
殿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内室，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我低头，吻了吻他汗湿的发顶，声音轻得像叹息：“惊寒，再熬一熬，就快了。”
他像是听懂了，微微颔首，干裂的唇瓣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疲惫，几分倔强。
寝殿里的宫灯依旧亮着，稳婆的催促声，侍女们的脚步声，还有陆惊寒压抑的痛呼，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绵密的网，笼罩着这方寸之地。
这场与阵痛的拉锯战，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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