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的破屋勉强能住人了。沈清用旧木板搭了个简易床铺,又捡了些相对完整的石块垒了个灶台。清晨的阳光透过屋顶的破洞照进来,在布满灰尘的空气里画出几道清晰的光柱。
她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决定再去镇上走一趟。当务之急是弄口锅和最基本的粮食。那点钱得精打细算地花。
再入清水镇,白日的喧嚣与傍晚截然不同。主街上人来人往,供销社门口已经排起了队,人们手里攥着各种票证,翘首以待。空气中混杂着煤烟、油炸果子的香气、牲畜粪便和人群的汗味,构成了一幅鲜活而生动的市井画卷。
沈清默默观察着。玉米面八分钱一斤,粗盐一毛二,最便宜的铁锅也要两块多。她摸了摸口袋里皱巴巴的纸币,心里快速盘算着。
就在她穿过镇西头那片低矮的民居,准备绕去供销社后门看看有没有更便宜的处理品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猛地拽住了她的脚步。
那咳嗽声沉重得吓人,带着明显的痰鸣和窒息般的喘息,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声音来自一个敞着院门的院子。
她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朝里望去。
院子里,一个头发花白、系着脏围裙的老奶奶正手足无措地拍着竹躺椅上老者的背。那老爷爷面色青紫,瘦削的身体因剧烈的咳嗽蜷缩成一团,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破风箱在拉扯,听着就让人揪心。
“顺顺气!老头子,你顺顺气啊!”老奶奶的声音带着哭腔,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老天爷啊,这可咋办啊......”
几个邻居被惊动,围在院外指指点点,脸上都是同情和无奈。
“陈老伯这老毛病又犯了,唉......”
“咳血痨,多少年的老根子了,卫生所的王大夫都摇头。”
“造孽啊,看着真遭罪......”
沈清站在院门外,仔细观察着。老人的咳嗽声、呼吸的形态、面色的变化——这很符合慢性支气管炎或肺气肿急性发作的特征,痰热壅塞气道。在这个医疗条件有限的年代,这种病确实棘手。
她本可以像其他路人一样叹息着离开。但老奶奶那无助的眼神,和老人痛苦的模样,让她这个医者无法视而不见。前世行医的准则早已刻入骨髓。
深吸一口气,她拨开围观的人群,迈步走进了院子。
她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一个面生、衣着破旧的年轻姑娘,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突兀。
“奶奶,”沈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我懂些草药,能让我看看爷爷吗?”
质疑声瞬间响起。
“这丫头谁啊?没见过。”
“年纪轻轻的,能看什么病?”
“别是来骗吃骗喝的吧?”
老奶奶也愣住了,上下打量着沈清,眼神里满是怀疑:“丫头,你别瞎闹,卫生所的王大夫都......”
“我不收钱,”沈清打断她,目光坦诚而清澈,“就是看看。爷爷咳得太难受了,我看着心疼。”
“不收钱”这三个字让老奶奶犹豫了一下。她看着老伴痛苦的样子,又看看沈清那双沉静得不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眼睛,终于咬了咬牙:“那......那你给瞧瞧。不过丫头,你可不能乱来啊。”
“您放心。”沈清点点头,走到躺椅边。
她没有贸然动手,而是先俯下身,温声对喘息的老爷爷说:“爷爷,您别紧张,放松,慢慢呼吸。” 她的声音柔和却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
然后她才伸出三指,轻轻搭在老人干瘦如柴、青筋凸起的手腕上。指尖传来的脉搏信息——浮数而无力,兼有滑象——与她之前的判断相互印证:痰热壅肺,本虚标实。
把完脉,她的目光扫过院墙边,落在几株叶片肥厚、开着细小白花的植物上——车前草!清热化痰、利尿止咳的良药,正好对症。
“奶奶,”她收回手,语气肯定,“爷爷这是老毛病犯了,肺里有热痰堵着了。得清热化痰,把痰化开,气就顺了。”
她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着病情。
“那......那该咋办?”老奶奶急切地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现在手头没有现成的药,”沈清实话实说,“但可以用草药应急。”她指向墙角的车前草,“那个草叫车前草,正好能化痰止咳。您快去采一些,要连根拔起,洗干净了煮水给爷爷喝,能暂时缓解。”
老奶奶将信将疑,但看着沈清笃定的眼神,还是赶紧招呼一个看热闹的半大小子:“铁蛋,快,去把墙根那草挖来!”
在等待的间隙,沈清也没有闲着。她走到老爷爷身后,回忆着前世针灸的穴位,伸出双手拇指,找准他后背的肺俞穴和定喘穴。她没有银针,只能以指代针,力道均匀地按揉起来,同时尝试着将体内那丝微弱的、或许是玉片带来的清凉气息,缓缓灌注进去。
起初,老爷爷还在费力地喘息咳嗽,但随着沈清持续而精准的按揉,他紧蹙的眉头竟然慢慢松开了些,急促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缓,虽然偶尔还有咳嗽,但已不像刚才那样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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