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另一端，一间光线冷白、气氛压抑的审讯室内。
这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着沉重的分子。
萧星宸坐在审讯桌后，面容冷峻，眼神如鹰隼般锁定着对面的男人。
他身旁坐着一位负责记录的同事，气氛肃杀。
而被审讯的男人，即使身陷囹圄，也依旧难掩其不凡的气质。
他坐姿甚至称得上闲适，眼神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仿佛洞悉一切的嘲讽。
他是“星辉”集团的实际掌控人，秦守业。
一个在商界翻云覆雨数十年，如今却因夜鸦与幽蝶送来的关键证据而落网的枭雄。
“秦守业，”
萧星宸开口，声音打破沉寂，不带丝毫感情。
“‘瀚海’、‘金樽’那边已经有人开口了，你这里的账目、协议，我们也掌握了七七八八。说说吧，从最开始，为什么要这么做？以你的能力和起点，本不必走到这一步。”
秦守业微微抬眼，看向萧星宸，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审讯官，倒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后辈。
他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瘆人。
“为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萧警官，你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
萧星宸皱眉，没有回答。
秦守业似乎也并不期待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出生在一个……用现在的话说，叫城乡结合部的地方。父亲是个小学没毕业的工人，母亲身体不好。家里最常吃的，是菜市场收摊时捡来的烂菜叶。我弟弟，小我五岁，很聪明，眼睛亮亮的，梦想是当科学家。”
“我父亲没什么文化，但他总跟我说一句话，翻来覆去地说：‘守业，人这一辈子，啥都是虚的，只有握在手里的权，揣进兜里的钱，才是真的。有了这个，你才能挺直腰杆子，才能护住你想护的人。’”
“那时候我不完全懂，但我知道，没钱，我妈买不起药；没钱，我弟上学得看人脸色。”
“后来，我弟十二岁那年，出了场‘意外’。很俗套，对吧？为了救一个跑到马路上的皮球，被辆来不及刹车的货车……人当时没死，送进了医院。需要手术，需要钱，很多很多钱。我们借遍了所有能借的，卖了所有能卖的，还是不够。”
“然后，来了一个人。他说，能给我们家一笔足够后半生衣食无忧的钱。条件只有一个……”
秦守业的目光扫过萧星宸，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
“我弟弟‘自愿’捐献他身上的器官。”
审讯室里沉寂了几秒，只有记录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我父亲，那个一直教我要‘握紧权力和金钱’的男人，蹲在医院走廊里，一夜白头。他看着我，他说：‘守业，没别的路了。’”
“所以，萧警官，你问我为什么？我告诉你，从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了，我父亲说得对！”
“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善良、规矩、底线，都是狗屁！都是弱者用来安慰自己的借口！
“只有站在顶端，掌握足够的权力和财富，你才能制定规则，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而不是像条狗一样，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被剥夺，却无能为力！”
他的语气陡然激动起来，但很快又压下，恢复了那种令人不适的平静。
“我拼命往上爬，用尽一切手段。我不在乎过程，只在乎结果。那些挡路的，要么臣服，要么消失……”
”你说我恶意竞争、非法交易等等这那罪行？呵呵，看看那些坐在高位上、满口仁义道德的家伙，他们屁股底下就干净吗？！
不过是披着一层更光鲜亮丽的外衣罢了！某些风气……早就烂到根子了！我只不过比他们更直接，更坦荡！”
萧星宸面无表情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附和。
秦守业深吸一口气：
“后来，我成功了。我有了花不完的钱，有了让无数人敬畏的权力。我娶了心爱的女人，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我以为，我终于可以护住我的家了。”
“可我女儿五岁那年，查出了心脏病。很严重，需要心脏移植。我等了很久，等不到合适的供体。看着她的小脸一天天失去血色，听着她呼吸越来越困难……”
他闭了闭眼。
“这时候，又有人找到了我。就像当年找到我父亲一样。他给了我一个选择。用别人的命，换我女儿的命。”
他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你看，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不是吗？当年，我是那个被剥夺的。现在，我成了那个剥夺的……可我有的选吗？！
萧警官，你告诉我，当你至亲的生命握在死神手里，而唯一的生机就摆在面前，需要你踏过一条所谓的‘底线’时，你怎么选？！”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咆哮，在审讯室里回荡。
“我做了和当年那个人一样的选择。”
秦守业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麻木。
“我女儿活下来了，现在很健康，在国外读书，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的爸爸很爱她，是个成功的商人。”
他抬起头，眼神恢复了最初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我走到今天，是为了钱，为了权，更是为了这个家。现在，我栽了，我认。所有的事情，我都扛了。
但我希望你们明白，动了我，‘星辉’会乱，很多人会失业，很多项目会停滞……这些，你们最好有心理准备。”
他顿了顿，最后说道，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维护：
“至于我的妻子和女儿，她们对此一无所知。所有的事情，都是我秦守业一人所为。与她们无关。”
审讯到此，暂时告一段落。
秦守业被带了下去，那挺直的背影，依旧带着一股枭雄末路的倔强与某种基于家庭的、扭曲的“担当”。
萧星宸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眉头紧锁。
这个秦守业，复杂得让人心惊。
他是不折不扣的罪犯，手段残忍，践踏法律，可在他内心深处，对家庭的那份执念，却又如此真实而强烈。
这或许，就是人性最阴暗也最可悲的角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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