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脉东段的夜,是凝固了千万年的寂静。
没有虫鸣,没有鸟啼,甚至没有风声——那些被岁月磨圆棱角的黑色火山岩如同沉默的巨兽遗骸,层层叠叠堆向看不见尽头的深处,将一切生机隔绝在外。唯一流动的,是岩缝间偶尔逸出的、极淡的硫磺气息,证明这座被地质学家判定为“死火山”的古老山体深处,仍有某种东西在缓慢呼吸。
阿月已经在火山岩迷阵中穿行了两个时辰。
壁画指引的坐标明明就在前方,直线距离不超过三公里。但自从踏入这片被当地人称为“神魔战场”的黑色荒原,她的方向感便开始失灵。不是罗盘失效——月华族从不依赖罗盘。是空间本身在这里发生了某种古老而温柔的**扭曲**,如同巨蛇盘绕成圆,首尾相衔,将闯入者一遍遍引回原点。
她停下来,闭目,眉心蛇印幽蓝流转。
“巳”字碎片的力量如同最纤细的丝线,从她掌心向外延伸,探入周围那片看似死寂的黑色岩海。
丝线触及第一块火山岩——坚硬,冰冷,死寂。
触及第二块——同。
第三块,第四块……直到第七十一块。
丝线忽然**颤了一下**。
不是被排斥,不是被攻击,而是如同探入一汪沉睡了千万年的古井,触到了井底那层几近凝固、却依然**活着**的水面。
阿月睁开眼,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那块看似与其他黑色火山岩毫无区别的石块上。
它半埋在砂砾中,表面覆盖着与周遭无异的风化纹路,苔藓从背阴处攀爬到半腰,一切如常。
只有一处不同。
它背面——紧贴地面的那一面,刻着一个极其简单、却让阿月眉心蛇印骤然发烫的符号。
一条盘成圆环的蛇。
首尾相接处,衔着一枚细小的、几乎被千年风沙磨平的圆点。
阿月蹲下身,没有试图移动这块至少重达数吨的巨岩。
她只是将掌心轻轻覆在那枚蛇衔圆点的符号上。
月华之力如涓流,缓缓渗入。
一息。
两息。
三息。
什么都没有发生。
阿月没有停。她闭上眼睛,将更多心神沉入这股与“巳”字碎片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沉静的呼唤中。
她想起了星庭壁画上那条同样盘绕成环的巨蛇。
想起了唐婉破译的那句话——“圣族以一滴精血融入唐家血脉,代代相传”。
血。
她睁开眼,将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滴入那枚蛇衔圆点的凹槽。
精血渗入石纹的刹那——
巨岩**消失**了。
不是崩塌,不是移开,而是如同幻影般毫无预兆地散去,露出其后一条斜向下延伸、幽深不见底的天然岩隙。
岩隙入口极窄,只容一人侧身挤过。两侧石壁光滑异常,绝非自然风化所能形成,而是被某种极高温度的火焰**熔炼**过,表面呈现琉璃化后的镜面质感。
阿月没有犹豫。
她侧身挤入岩隙,玉剑横于胸前,月华之力凝而不发,将自己与这片古老火山腹地的气息感应提升到极致。
向下。
十步。
百步。
岩隙时宽时窄,最窄处几乎要将人从两侧压扁,最宽处又豁然开朗如穹顶大厅。阿月在那些宽阔处看到了更多人为的痕迹:石壁上断续的蛇形浮雕,脚下偶尔出现的、被岁月磨得几乎辨认不出的残缺石阶,以及——
一具骸骨。
那具骸骨斜靠在某处岩壁的凹陷中,身着样式极其古老的、与沧溟风格迥异的皮质甲胄,甲片早已腐朽,与主人的遗骸一同化为土色。他的右手垂落,指尖所指的方向,是一道被崩塌巨石彻底封死的侧隙。
他的左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里,一枚与唐婉捏碎的那枚玉简形制几乎完全相同的、通体莹白的**玉钥**,静静嵌在胸甲的夹层中。
阿月停下脚步。
她看着这具骸骨,看着他指向侧隙的右手,看着他护住胸口玉钥的左手。
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封死了那条通往未知方向的侧隙,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这枚玉钥藏进自己胸甲最深处。
他在等。
等了至少三千年。
等一个能看懂蛇衔圆点暗记、能以月华族血脉激活通道、能让“巳”字碎片产生共鸣的人。
阿月没有带走那枚玉钥。
她只是俯下身,将那枚三千年未曾瞑目的骸骨轻轻合上眼帘,然后继续向下。
——
岩隙尽头,是一片坍塌过半的地下空间。
这里曾经是一座规模宏伟的地下殿堂——从残存的基座和柱础可以判断,它的规制远超过星庭中央那处遗迹,甚至超过阿月见过的任何“守门人”遗构。穹顶最高处距离地面至少三十米,即便如今塌陷大半,残余的空间仍足以容纳一座小型广场。
而在这片坍塌殿堂的正中央,地面被某种力量**撕裂**了一道巨大的、不规则的裂口。
裂口边缘并非崩塌,而是**熔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