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金红色的眼纹还在,只是黯淡了许多。黯淡到几乎看不清。
她愣了愣,然后“嗷”一嗓子坐起来,把正在床边打盹的沧溟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我我我我的眼睛呢?!”她摸着眉心,惊恐万状,“怎么没了?!是不是昨晚哭太多哭没了?!”
沧溟扶着老腰,没好气地瞪她:
“哭没个屁!那是你捏碎血脉结晶的后遗症!血契之力损耗过半,眼纹当然会淡!等恢复了自然会重新亮起来!”
唐婉怔了怔。
“会恢复?”
“会!”沧溟气得胡子直抖,“但至少三个月!这三个月你给我老老实实躺着,别再作妖!”
唐婉眨眨眼。
然后她忽然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
“那我还有三个月可以躺?”
沧溟被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噎住,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骂不出来。
最终只能叹了口气:
“……吃饭吧。阿月炖了粥。”
唐婉眼睛一亮,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朝外冲。
——
祠堂后院。
那间破旧的柴房门口,摆着两张小板凳。
刘大柱和简素心一人一张,坐在门口晒太阳。
阳光暖融融的,晒得人骨头都酥了半截。
刘大柱那只断臂已经换了新的绷带,白色的,干干净净,和周围那些被污染侵蚀的灰褐色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简素心侧着头看他。
“你这形象,以后当不了铁壁了。”她说。
刘大柱沉默片刻。
“嗯。”
“有什么想干的吗?”
刘大柱想了想。
“……种地。”
简素心眨眨眼。
“我老家那边,种玉米。”刘大柱望着远处的天空,“小时候跟我爹种过。后来被带走了,就再也没种过。”
简素心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那张被面具遮住大半的脸,看着那双暗黄色的眼睛里,难得出现的一丝……恍惚。
那是三十七年前的记忆。
模糊,遥远,却还没彻底遗忘。
“那我也种地。”她说。
刘大柱转头看她。
简素心没有解释。
她只是望着天空,嘴角微微扬起。
——
正午。
陈师傅从镇上买回来一堆菜,老周和小吴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据说是要“给林哥和阿月姐接风洗尘”。
唐婉端着粥碗,蹲在厨房门口,一边喝一边看老周颠勺。
“火候火候!火大了!”她嚷嚷。
老周没好气地回头:“你来?”
唐婉理直气壮:“我不会!但我可以指导!”
老周翻了个白眼,继续颠勺。
沧溟坐在祠堂门阶上,晒着太阳,打盹。
林浩和阿月并肩站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下,望着远处那条青石板路。
路的尽头,是镇口。
镇口外,是更远的世界。
“研究会不会就这么算了。”阿月说。
“嗯。”
“那个光头,研究会第八席,从头到尾没出过手。”
“嗯。”
“孟观潮……我总觉得,他还有别的心思。”
林浩沉默片刻。
“他不是敌人。”
阿月转头看他。
“至少现在不是。”林浩补充道,“他在等。”
“等什么?”
林浩摇头。
“不知道。但他一定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阿月没有再问。
她只是静静站在他身边,望着远处那条路。
路的尽头,是未知。
路的起点,是脚下。
——
与此同时。
东海,灰色巨舰“渊蛰号”。
孟观潮独自站在舰桥顶层,望着西北方那片澄澈的天空。
阳光很好,海风很轻。
但他脸上的神色,却比任何时候都凝重。
身后,舱门无声滑开。
光头男子走了进来,在他身后三步外站定。
“老师,您要我查的东西,查到了。”
“说。”
“唐家祖祠的壁画,确实与‘巳蛇’圣族有直接关联。那幅画在三千年前,是圣族最后一代‘蛇主’亲手绘制的。画中那枚衔于蛇口的眼睛,指向的不是任何现存的遗迹——”
他顿了顿。
“指向的是‘门’本身。”
孟观潮没有说话。
光头男子继续道:
“那枚眼睛,被称作‘心瞳’。它不是用来传承力量的,是用来……‘看见’的。”
“看见什么?”
“看见‘门’后面的真相。”
孟观潮沉默了很久。
久到光头男子以为他不会回应了。
他才缓缓开口:
“你信吗?”
光头男子一怔。
“信什么?”
“信那‘门’后面,有答案。”
光头男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孟观潮没有等他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片澄澈的天空,浑浊的老眼中,倒映着白云与阳光。
“老夫活了八十三年。”
他的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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