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灯的火苗轻轻摇曳,将老人那张干枯如树皮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孟观潮跪坐在他面前,久久说不出话。
“关上它……”他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浑浊的老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老师,您是说——那道‘门’……”
老人缓缓点头。
“三千年前,它不是‘门’。”
他的声音嘶哑而遥远,仿佛从另一个时代传来。
“它是封印。”
孟观潮瞳孔微缩。
“封印什么?”
老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青铜灯里的火焰都暗了几分。
“封印着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抬起那只干枯的手,指向头顶那片无尽的黑暗。
“你们以为‘门’后面是真理,是力量,是终极的答案。”
“但你们不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低沉如远古的钟鸣:
“门后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虚无。”
“吞噬一切存在的虚无。”
孟观潮的身体微微颤抖。
八十三年。他追寻了八十三年的“门之真理”,他研究了半辈子的“信标”碎片,他亲手送走的那些“钥匙”携带者——
如果老师说的是真的,那这一切,究竟是什么?
“那……那‘信标’呢?”他的声音发颤,“那些碎片,那些钥匙——”
“是锁。”
老人打断他。
“是当年那场战争中,圣族与守门人联盟共同设下的,最后一道锁。”
他缓缓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三千年前那段被尘封的往事。
“那场战争,打了三百年。”
“圣族死了九成以上的族人,守门人联盟十不存一。溟蛇一族全军覆没,月华族退隐深山,唐家先祖化身为世俗世家,隐姓埋名。”
“就是为了守住那道封印。”
“不让虚无……侵蚀这个世界。”
孟观潮沉默了很久。
久到青铜灯里的火焰彻底稳定下来,久到他的心跳从狂乱逐渐归于平静。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形如枯槁的老人。
“老师,您是谁?”
老人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古老、深不见底。
“我是那场战争中,最后一个活下来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
“也是第一个发现‘门’在松动的人。”
“三千年来,我一直在等。”
“等那个能真正继承圣族火种、集齐四钥共鸣、唤醒血盟者与月华遗孤的人。”
他顿了顿。
“等那个能在我死之前,把这道封印……交给他的人。”
——
与此同时。
塘栖镇,唐氏宗祠。
林浩掌心那枚圣族火种中的眼睛,依旧睁得大大的。
那眼睛里倒映的画面,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一盏青铜灯。
一个形如枯槁的老人。
还有……一道无边无际的黑暗。
“林浩!”阿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在听吗?”
林浩猛然回过神。
火种中的眼睛缓缓闭合,那画面如潮水般退去。
他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看到了什么?”阿月握紧他的手。
林浩沉默片刻。
“一个老人。”
“老人?”
“他说……”林浩皱起眉,努力回忆那些断断续续、几乎要消散的画面,“他说……门后面什么都没有。”
阿月怔住。
唐婉从旁边凑过来:“什么门?咱们家祠堂的门?”
“不是。”沧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众人回头,发现沧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捧着那本翻得边角卷起的《山海拾遗·异域篇》。
他的脸色,从未有过的凝重。
“婉儿,你唐家世代相传的那枚玉简,除了是‘初始密钥’,还记载了什么?”
唐婉愣了愣,努力回忆:“先祖遗训说……那是最后一道锁,不到存亡绝续,不可动用……”
“锁。”沧溟喃喃重复着这个字,“锁……”
他猛地翻开古籍,指着其中一页几乎被磨平的蛇形文字:
“你们看这里——‘圣族与盟约者,共铸信标为锁,封印虚无之门’。以前老夫一直不明白,‘信标’怎么会是‘锁’?信标明明是开启‘门’的钥匙……”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
“但如果……如果从一开始,我们的理解就是错的呢?”
“如果‘信标’从来都不是钥匙,而是锁呢?”
“如果那道所谓的‘门’,根本就不是通往真理的大门,而是封印虚无的——最后一道屏障呢?”
祠堂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沧溟,看着他那张震惊到几乎扭曲的脸。
唐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浩缓缓站起身。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四枚缓缓旋转的碎片,看着那枚黯淡的圣族火种,看着火种中那只已经闭合、却仿佛还在凝视着他的眼睛。
他想起“归墟之隙”深处那道吞噬一切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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