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渊家那间凝固了时间的房间离开,沉重的空气仿佛黏在黄明珠和林道人的衣襟上,久久不散。祖母的哭泣、那张手绘的八卦图、还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草药香,共同勾勒出一个在现实与超自然夹缝中挣扎的孤独灵魂。然而,他们带回的,不仅仅是悲伤与怜悯,还有一个更深的谜团——陈渊那异于常人的感知力与零碎的民俗知识,是否是他隐藏的全部?
几天后,一个意外的发现,如同在黑暗的矿井中凿开了一道新的缝隙,露出了令人震惊的瑰宝。
电话是黄明珠打给林道人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和深切的惋惜。
“道长,您最好来一下我这边。”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陈渊的奶奶……她整理孙子的遗物,发现了一些东西。她觉得……可能很重要。”
当林道人再次来到黄明珠那间堆满古籍和现代电子设备的临时工作室时,看到桌上小心翼翼地摊放着几本厚厚的、封面是普通牛皮纸的笔记本。笔记本的边角已经磨损,显露出频繁使用的痕迹。陈渊的奶奶坐在一旁,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神比上次见面时多了一丝奇异的光彩,那是一种混合着骄傲与巨大遗憾的复杂情绪。
“道长,黄姑娘,”老人声音依旧沙哑,却稳定了许多,“我收拾渊伢子床底的箱子,找到了这些……是他平时瞎写瞎画的,我……我看不懂,但想着他那么宝贝这些东西,或许……或许你们能看看。”
黄明珠深吸一口气,指向那些笔记本,对林道人说:“道长,您自己看吧。这……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课堂笔记。”
林道人走上前,苍老而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笔记本的封面,然后翻开了第一页。
没有想象中的潦草字迹或涂鸦,映入眼帘的,是工整得近乎刻板的钢笔字,一行行、一列列,清晰地排列着。那不仅仅是文字,更多的是复杂的公式、几何图形、思维导图,以及用中英双语写下的密密麻麻的推导过程和思考片段。
标题是:《关于时空拓扑结构在微观尺度下的可能扰动及其观测模型设想——初步构思》。
林道人的眉峰微微一动。他虽精通道法玄学,对现代科学亦非一无所知,尤其是涉及宇宙、时空本质的领域,往往与古老的道家哲学有着微妙的呼应。他继续翻看。
第二本笔记,探讨的是《量子纠缠态在宏观尺度下的“信息投影”假说与能量守恒定律的再审视》。
第三本,则更加惊人,标题是《基于非线性动力学与场论模型,对“观察者效应”极限情况的拓展推演》。
笔记本里的内容,涉及了理论物理的前沿领域,从广义相对论到量子力学,从弦理论的初步概念到混沌数学的应用。其中一些想法天马行空,甚至显得有些“疯狂”,比如他试图构建一个数学模型,来描述“强烈集体意识或极端情绪对局部物理参数可能产生的扰动”;再比如,他假设存在某种目前仪器无法探测的“信息场”或“背景能量海”,并试图推导意识与这种场的相互作用机制。
然而,最令人震惊的,并非这些想法的“离奇”,而是其背后展现出的、令人瞠目结舌的才华。
他的数学推导严谨而优美,逻辑链条清晰。他能用简洁的公式表达复杂的物理图像,甚至在一些边角处,还有他对现有物理学教材中某些观点的质疑和修正,其见解之深刻,完全超出了一个高三学生,甚至许多物理系本科生的水平。这绝非课堂知识的简单复述,而是独立的、深入的、甚至是带有原创性的思考和研究。
“这些……”黄明珠的声音带着颤抖,她指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多维时空流形示意图,旁边标注着对“虫洞稳定性”的数学条件分析,“这真的是一个高中生能写出来的东西吗?他……他几乎没有相关的学习资源,也没有导师指引!”
林道人沉默地翻看着,目光越来越凝重。他在一页笔记前停了下来。这一页的标题是《“边界”与“规则”——对限定性时空域内异常现象的一种唯象学描述尝试》。
在这页笔记里,陈渊没有使用任何玄学术语,而是纯粹用物理学的语言,尝试描述一种现象:在一个有限的时空区域内,由于某种未知的“边界条件”设定(他将其类比于量子力学中的边界条件或广义相对论中的视界),该区域内部的物理规律可能会发生“局域性畸变”,出现一系列看似违背已知定律的“异常现象”。他甚至试图用量子概率幅坍缩和信息守恒律,来推导在这种“畸变域”内,维持某种特定“规则”所需要消耗的“信息熵”下限。
这像是一个纯粹的理论物理游戏,一个天才的思维体操。
但结合第七中学发生的一切,这篇笔记读起来,却令人毛骨悚然。
那栋旧楼,不就是他描述的“有限时空区域”吗?
那些诡异的空间扭曲、镜中异象、违背常理的死亡方式,不就是“局域性畸变”和“异常现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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