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的手指在地图上那处西南隘口停留许久，指尖压着的墨线像一道未愈的伤痕。薛仁贵站在案边，目光顺着那条蜿蜒的标记滑向敌后，眉头渐渐拧紧。
“他们能从这儿穿出来？”他低声问。
“不止能穿，还会以为我们不知道。”岳飞抬眼，“粮道一通，士气回升，营中炊烟日盛，马群也放出来了——在敌人眼里，咱们松了。”
薛仁贵咧嘴一笑：“那就让他们再松点？”
“不是松，是漏。”岳飞将笔尖蘸满浓墨，在隘口外画了个半圆，“我要他们看见破绽，还要信以为真。等他们踩进来，这口子就合上。”
他拍案起身，召来传令官：“三营精兵即刻换装，旧甲残旗，去西岭坡下牧马。马槽要满，营帐要散，火堆夜里别灭。”
“将军这是要扮富？”薛仁贵挑眉。
“富得流油，懒得出油。”岳飞冷笑，“让他们觉得咱们吃饱喝足，防备全无。”
传令官领命而去。岳飞又唤副手：“今夜子时，东营前哨撤营，留空帐十座，火塘续烧两个时辰。南翼游骑减半巡防，做出调兵模样。”
薛仁贵抱臂而立：“要不要我也演一出败退？”
“你亲自上。”岳飞点头，“带五百轻骑，押三辆粮车，从鹰嘴沟过。遇敌即走，车可弃，人不可折。记住——跑得要慌，不能真乱。”
“明白。”薛仁贵拱手，“我连头盔都摔一个给他们。”
岳飞终于露出一丝笑：“摔得好，越狼狈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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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晋军秘道出口外十里，雪地上蹄印交错，杂乱无章。
一队黑甲骑兵伏在山脊背风处，披着灰布斗篷，人马俱静。薛仁贵趴在雪窝里，眯眼望向谷口。他头盔歪斜，肩甲裂开一道口子，腰间皮带也被扯断，活像个刚从刀口逃出来的残兵。
身后五百骑屏息不动，弓弩上弦，刀不出鞘。
“来了！”前哨低语。
远处尘雪扬起，数百骑疾驰而出，衣甲鲜明，打着“司马”旗号。为首将领举镜远眺，见前方雪地横着三辆粮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半袋白米。
“蜀狗果然懈怠！”那人冷笑，挥手道：“追！夺粮者赏银十两！”
晋军蜂拥而下，直扑粮车。有人跳下马抢搬米袋，有人点燃火把准备焚车。
薛仁贵猛然翻身跃起：“走！”
蜀军轻骑调转马头，沿预定路线疾驰撤离。晋军紧追不舍，一路越过荒坡、冻河，直逼入一条狭长山谷。
谷内两侧山势陡峭，枯树如骨，积雪压枝。
岳飞立于高崖之上，身披玄铁重铠，手按剑柄。他身旁一面牛皮大鼓静静卧着，鼓槌悬在半空。
“多少人进去了？”他问。
“一万两千左右，前锋已过中段。”斥候回报。
岳飞凝视片刻，缓缓抬起右手。
一名士兵点燃烽燧，青烟冲天而起。
刹那间，四面山头鼓声齐鸣，震得积雪簌簌坠落。埋伏已久的强弩手从岩缝与雪堆后现身，万箭齐发，箭雨如蝗，直扑谷底。
晋军阵型大乱，战马惊嘶，人仰马翻。前路已被巨木封死，后路也在轰然声中塌陷雪坝。
“点火！”岳飞下令。
山坡滚下数十个油坛，砸在地上迸出烈焰，火势顺着干草与硫粉迅速蔓延，封锁两端出口。谷中顿时成了一座火狱。
薛仁贵率部从侧岭杀回，铁骑踏雪而下，直插敌军中枢。蜀军步卒亦从隐蔽坑道涌出，分列两翼包抄，刀枪并举，喊杀声震彻山谷。
晋军指挥失灵，将领被乱箭射落马下，残部挤作一团，或跪地求降，或拼死突围，却被堵截斩杀。
战至日午，谷中尸横遍野，兵器堆积如丘。侥幸逃出者不足三千，仓皇北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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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缓步走下高崖，靴底踏过冻土与焦炭。薛仁贵迎上来，脸上溅着血点，手中提着一面撕裂的晋军帅旗。
“清点过了。”他说，“斩首四千七百，俘虏六百三十，缴获战马五千匹，甲胄器械无数。”
岳飞点头，目光扫过战场。几匹无主战马在火堆旁徘徊，咴咴低鸣。一名年轻士兵正蹲在地上给受伤同伴包扎，动作笨拙却认真。
“那批空粮车呢？”岳飞忽然问。
“烧干净了，连轮子都没剩。”薛仁贵笑，“敌人抢得挺欢。”
岳飞嘴角微动：“他们以为烧的是我们的命脉，其实烧的是自己的退路。”
薛仁贵收起笑容：“接下来怎么办？残兵会报信，晋军主力不会善罢甘休。”
“正要他们来。”岳飞转身望向北方群山，“这一仗打得狠，但也打得明。他们现在知道咱们有埋伏，可不知道咱们还有第二层、第三层等着。下次来，就不会走大道了。”
“你是说……他们会再试秘道？”
“一定会。”岳飞沉声道，“人总觉得自己聪明一次，就能聪明第二次。可战场最忌‘以为’二字。”
他抬手招来传令兵：“命西岭驻防加哨三层，夜间燃双火。另派工兵在隘口东侧挖陷马坑，覆草铺雪。再设一座假粮台，白天堆麻袋，夜里拆空。”
薛仁贵皱眉：“又要演？”
“不演，怎么请客？”岳风采下一截焦木，在地上划出新的防线，“这次我不只要他们进来，还要他们带着更多人进来。”
“你要围更大的圈？”
“圈不在大，在准。”岳飞将焦木狠狠插进冻土，“他们敢来，我就敢吞。”
太阳西斜，残火未熄。几名士兵正合力抬起一具阵亡同袍的遗体，脚步沉重。远处，新筑的拒马正在架设，铁钉朝外，寒光凛冽。
岳飞立于崖边，风吹动他的披风。他没有回头，只低声说：“今晚，让活着的人吃饱。”
薛仁贵应了一声，正要离去，忽听主帅又道：
“把那些俘虏的嘴管严实了。尤其是那个自称参军的，问他见过哪些将领，打过哪些仗，记下来。”
“你要查他们的底细？”
“打仗不怕强敌，怕不知对手是谁。”岳飞盯着天际最后一抹霞色，“我现在想知道——到底是谁，在替司马家拿主意。”
他话音未落，一名斥候快步奔上崖顶，单膝跪地：
“将军！北面发现烟尘，规模不小，看方向是往主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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