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歌声还在飘，几个孩子围在告示前唱着新调子。诸葛俊站在原地没动，手指轻轻敲了下窗框。
他转身走向书案，翻开工部递来的密报。
纸上写着江南农官试种“双穗稻”的详细记录。亩产增了三成，田户登记册上盖了红印，附有地方官联名画押。他又抽出军器监的图纸，一张连弩机括结构图摊开在桌上，旁边是太医院送来的医案，西域医师用银针治瘫痪的五例病历写得清楚，病人姓名、籍贯、恢复情况一一列明。
诸葛俊提笔，在三份文书上各批了一个字：“准。”
内臣接过奏报，立刻分送六部办理。他刚要退下，诸葛俊又叫住他：“把礼部尚书请来，再召工部、太医院和军器监主事，半个时辰后太极殿议事。”
早朝已过，宫中略显安静。但不到片刻，几位官员便到了殿前候命。
诸葛俊坐在案后，开门见山：“从今日起，设天工院，统管全国技艺革新。院址定在洛阳，由工部牵头筹建，三个月内挂牌运作。”
众人一愣。工部尚书迟疑道：“这……可是另立衙门？”
“不是另立，是升格。”诸葛俊道，“今后凡有重大发明，不论出身，赐爵授田，子孙免役。技师与进士同列朝班。”
大殿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太医院首席医官低头看着手中医案，手微微发抖。他知道，这是朝廷第一次把“匠人”二字摆到与文官同等的位置。
诸葛俊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你们呈上的东西，不是奇技淫巧，是活民之本。双穗稻能让人吃饱饭，连弩能护边疆安稳，银针能让瘫者起身——这些，比一篇好文章更实在。”
礼部尚书轻咳一声：“可科举取士，向来以经义为重，若崇技而轻文，恐人心浮动。”
“谁说要轻文？”诸葛俊反问，“我问你，算学是不是学问？冶铁是不是道理？节气怎么测？水渠怎么修？哪一样离得开‘文’？只是这‘文’，不该只写在纸上。”
他拿起那台波斯玻璃镜配中原机关制成的“测日仪”，指着刻度说：“它能算准春分夏至，误差不过半日。你说它是术，还是道？”
礼部尚书无言以对。
诸葛俊把仪器放回桌上：“自今日起，天工院面向寒门招考技师，不限户籍，不论师承。会造的、会修的、会想的，都进来。”
随后他下令：
- 户部拨款试行“双穗稻”于江淮八州，三年内推广全国；
- 军器监立即量产五百具新型连弩，优先配发 frontier戍边部队；
- 太医院编纂《新修本草》，将银针导气法列入惠民医疗项目，派钦差携药方直赴灾区传授。
命令传下，各部官员领命而去。
当天下午，太极殿外搭起长棚，举办“天工百器展”。高丽匠人改良的踏水车摆在正中，一人踩动便可灌溉五十亩田；倭国传入的锻钢炉经过汉人工匠优化，火候可控，刀刃坚韧不卷；还有波斯测日仪、西域织机、岭南水利模型，整整三十件展品排开。
诸葛俊带着几位老臣走进展区。
一位白须大臣皱眉：“这些东西，粗笨得很。”
“是笨，但它日夜不停。”诸葛俊伸手摸了下踏水车的轮轴，“你读一百本书，不如它浇一天田。”
老人没说话。
诸葛俊又带他们走到锻钢炉前，让工匠当场演示炼钢过程。火光映着众人的脸，铁水翻腾，一炉钢水出炉后冷却成块，军器监当场测试，劈开旧甲毫无阻力。
“这炉子是谁做的？”他问。
工匠低头答：“小人姓陈，祖上三代打铁，从未入过官署。”
诸葛俊点头：“明日你就去洛阳，任天工院冶金司主事，七品俸禄，配宅一所。”
那人猛地抬头，眼圈一下红了。
展览结束时，诸葛俊站在新建的匾额前，亲自题写六个大字：“智启万民，技利千秋。”
鼓声响起，围观百姓齐声喝彩。
当晚，戚继光进宫领命。诸葛俊交给他一道调令：“选三千精兵，赴洛阳天工演武场，接受新式武器训练。连弩、轻甲、信号旗系统全部实操，三个月形成战力。”
“是。”戚继光接过令符，转身就走。
“等等。”诸葛俊叫住他，“这次不是打仗，是示范。我要全军看到，什么叫用脑子赢。”
戚继光回头，笑了：“明白了。”
与此同时，钦差已带着双穗稻种出发。每州驿站加急传送种植图册，随行还配有农官两名，专教播种间距与施肥时机。诏令明写：“县令督种有效者，记功升职；阻挠者，革职查办。”
太医院也派出十二支医队，分赴北方灾区，推广银针疗法。第一批学员是各地义诊郎中，五日后就能独立施针。
三天后，第一份回报送抵御前。
江南八州已有四州开始翻地备种，农夫自发组织互助组，有人甚至把祖传的地契拿出来抵押买牛。军器监报告称，新型连弩试射成功，命中率提升四成，士兵反馈操作简便。太医院那边传来消息，一名瘫痪十年的老兵在接受三次银针治疗后，已能扶床站立。
诸葛俊看完所有文书，提笔写下最后一道批令：“印发《天工简报》，每月一期，全国州县皆须张贴。凡有民间发明，无论大小，一律收录。”
内臣接过纸条准备誊抄，犹豫了一下：“这……要是有人乱报呢？”
“那就让他报。”诸葛俊说，“哪怕九十九个是假的，只要一个是真的，就值得。”
夜深了，书房灯还亮着。
桌上堆满了图纸、医案和进度表。茶早就凉透，他一口没喝。目光停在一份新送来的折子上，是洛阳工坊传来的消息：一名年轻工匠提出用风力驱动磨面机，已在小范围试验。
他拿起笔，在旁边批了两个字：“速验。”
抬起头，望向宫灯。
火光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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