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情报室的通风口灌进来，带着地底深处的湿冷。陈砾推开门时，带起一阵尘灰，扑在程远肩头。他没回头，手指仍卡在键盘缝隙里，指节因用力泛白。屏幕上的乱码瀑布般滚落，映得他半张脸发青。
“刚截到一段。”程远声音压着，像从铁管里挤出来，“加密三层，信号源跳变。”
陈砾走到他身后，木质义肢踩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他没问是谁发的，也没问内容。这种时候能钻进基地通讯频段的，不是自己人，也不是活人。
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串坐标：V-7。接着是断续的音频：
“……火山口汇合。货物已清点，等待重启指令。”
录音末尾有振翅声，短促，像是飞行器掠过岩壁时被拾音器误捕的残响。
“血鹰帮？”陈砾问。
“空贼团。”程远调出波形图，“对方回应用了他们的暗频节奏——三短两长，和黑鸦那架战机撤离时的干扰脉冲一致。”
他顿了顿，把音频倒回前半段。“还有这个。”
背景音里有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像是某种舱门闭锁的磁吸声。程远放大那段波纹，对比数据库里的样本，弹出一条匹配提示：**B型培养舱启封音效，概率89%**。
陈砾盯着那行字，左手无意识按了下左腿义肢的接口。那里旧伤没好利索，每逢阴雨天就胀，像有根锈钉卡在骨缝里。
“开地图。”他说。
程远敲击终端，墙上投影亮起，一片焦黑地貌缓缓展开。西北方向，一座死火山孤零零立着，标记为红色三角。周围五十公里内没有生命信号，也没有热源活动。
陈砾从布包里摸出一支铅笔，在投影边缘点了两下。这是他老习惯，画土壤剖面图时总要先试纸张张力。笔尖碰上光幕，意外触发了层级下钻功能。地图沉下去一层，显出地下结构：三条环形隔离带，中央是塌陷的主舱室，标注着——**B-9生物隔离区**。
“这里。”他用笔尖抵住那个点，“我们炸过的。”
程远调出历史作战记录。画面切到三年前：一场夜袭，四枚温压弹投进火山口，引发连锁坍塌。视频最后定格在监控镜头拍下的火光中，一群穿着防护服的人影倒在走廊尽头，肢体扭曲。
“封死了。”程远说，“当时你带队进去，亲手引爆了核心舱。”
“我以为是彻底灭活。”陈砾声音低下来，“可要是他们现在回去……不是为了避难，是为了挖东西呢？”
程远没接话。他翻出三天前的热力监测图。火山口下方出现一次短暂的能量波动，持续47秒，峰值接近实验室旧供电系统的额定负荷。
“不是地壳运动。”他说，“太规整了。”
他右手攥住挂在颈间的军功章，指节绷紧。那枚勋章早就没了光泽，边角磨得发亮，像是被人一遍遍摩挲过。
“他们想重启什么？”陈砾盯着地图上的红点。
“病毒。”程远吐出两个字，嗓音比刚才更哑，“要么复活毒株，要么提取基因片段做新武器。不管是哪样，都不是小打小闹。”
空气一下子沉下去。情报室只剩主机风扇的嗡鸣，节奏缓慢，像垂死之人的呼吸。窗外风沙拍打着金属遮板，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在外面轻轻叩门。
陈砾转身走向门边衣架。他的军大衣挂在那儿，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子上还沾着一点阿囡昨晚蹭上去的炭灰。他取下衣服，没穿，而是搭在椅背上，动作很轻，像放下一个不能惊动的东西。
“查源头。”他回到地图前，用铅笔圈住火山口，在旁边写下三个字。
然后他对程远说：“通知哨站，提升警戒等级。但不要拉警报，也不要调动巡逻队。我要知道接下来七十二小时，任何靠近西北空域的飞行轨迹——哪怕是一只鸟，也要记下来。”
程远点头，手指已在通讯终端上操作。他切换到隐蔽频道，输入一组静默监听指令，将雷达扫描频率提高到每分钟一次。
“要不要叫孟川？”他问。
“不。”陈砾摇头，“这事现在只能你知道，我也只知道一半。等确认了再动。”
他走到窗前，掀开一角遮板。外面漆黑一片，连星都没有。风卷着灰，在空中划出模糊的线。远处工坊的灯还亮着，一点微弱的黄光，像是谁忘了关。
他想起白天看到的青鸾。机身泛着蓝光，护盾像一层会呼吸的膜。那时候他还觉得，终于有了能走出去的眼睛。
可现在，那双眼睛还没睁开，敌人已经盯上了后脑勺。
“他们选这时候碰头。”陈砾低声说，“不是巧合。”
“空贼团刚败了一阵，黑鸦受伤撤退。血鹰帮这时候接他们，表面是收容，其实是借势。”程远靠在控制台边，咳了一声，“一个有技术，一个有地盘。合作起来，比单打独斗难缠十倍。”
陈砾没说话。他在想俘虏醒来后的那句话——“你们有种能飞的东西……我们老大想收编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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