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中安静了两秒。陆仁看着通讯屏上苏沐雪的面容，那双眼睛中有一种异常笃定的光——那是她在九天十地之后独自坐镇了三年岁月后练就的从容。
陆仁点头，我信你。
准备会结束。薛冰儿开始做最后一次舰体外部检查，林清音走到舰尾的共鸣舱中调整火种共振频率，陆仁则留在舰桥上，看着空间褶皱相位窗口的倒计时数字不断跳动。
十七小时三十八分。
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了舰桥。
前哨站的东侧平台，是整座环形建筑群中唯一一面没有穹顶遮挡的露天区域。从这里望出去，法则漩涡的银蓝色光芒横亘在视野中央，如同一幅永远流动的壁画。远处的空间褶皱入口区域——那个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相位奇点——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凝聚成形。
陆仁走到平台边缘时，苏沐雪已经站在那里了。
她换了一身便装，深蓝色的外套在晚风中微微摆动，长发没有像在指挥中心时那样束起，而是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她听到陆仁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
你来了。
陆仁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站在平台边缘，我没想到你会在这儿。
指挥中心的事务处理完了。苏沐雪的嘴角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时恒说今天剩下的议会事务他可以全部处理。我就先出来了。
陆仁看着她侧脸的轮廓。法则漩涡的光芒在她的发梢上镀了一层银蓝色的光边，让她的面容显得比平时更加柔和。
明光说相位窗口会在明天早上开启。他说，今晚是出发前最后一夜。
我知道。苏沐雪终于转过身，正面对着他。她的目光在他的面孔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说，你看起来比三天前瘦了一点。
陆仁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颌：没有吧。可能是这几天事情太多。
你吃东西了吗？
……吃了。
苏沐雪看了他几秒，眼神中带着一种你在说谎的微妙穿透力。陆仁在那道目光下撑了两秒，然后投降般地举起双手：好，中午那顿没吃。但早上吃了。
苏沐雪轻轻叹了口气，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用能量封膜裹好的小包，递到他面前：拿着。我让食堂做的。如果你在空间褶皱里饿了，至少有个备用的。
陆仁低头看着那个小包。封膜下面是一层柔软的、散发着温热的面饼，还有一小盒看起来像调味酱的东西。他的喉咙微微动了一下，伸手接过来，低声道：谢谢。
不谢。苏沐雪收回手，重新望向远处的漩涡，你走了之后，我会协调好所有事情的。铁律那边每天会有一次通讯汇报；你这边如果通讯断了，我会让明光在相位窗口关闭前一直保持监听。
两个人并肩站在平台上，一时无话。晚风从法则漩涡的方向吹来，带着一丝能量粒子特有的清新感。头顶的星光开始逐渐亮起，新生宙域的夜空永远处于黄昏转向夜晚的那一个状态——不像九天十地那么明亮，也不像某些深空区域那么黑暗。它是温和的、包容的、带着银蓝色调的。
陆仁。苏沐雪的声音忽然变得轻了几分，你还记得在九天十地的时候，我们第一次分开吗？
陆仁想了想：记得。你留在九天十地，我去混沌海眼。
那时候你说我会回来。我等了——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计算准确的时间，我不记得具体多久了。但感觉像是过了很多年。
这次不会那么久了。陆仁的声音低而稳。
苏沐雪的嘴角微微弯起，没有重复那句我等你。因为该说的已经在三天前的那个夜晚说过了。此刻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边，在法则漩涡的光芒中一起看着远方。
过了一会儿，苏沐雪忽然说道：你去了空间褶皱之后——如果遇到特别难走的试炼——记得看看那个小包。
陆仁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个被封膜裹好的小包，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你打开就知道了。苏沐雪微微侧过头，对他眨了眨眼。那个表情带着一点她罕见的、几乎可以被称作的弧度，让陆仁在那一瞬间有些恍惚。
他说。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星光和漩涡的光芒将他们的身影在平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交织在一起的轮廓。远处的平衡者号在起降平台上安静地停泊着，舰体表面的信号灯一明一灭，如同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最后苏沐雪先退后一步，拍了拍他的手臂：该回去准备最后的登舰了。明光说你还要跟薛冰儿对一遍空间褶皱内部的航行路线。
确实要。陆仁说。他低头看了看苏沐雪，然后伸出手，轻轻地、短暂地握了一下她的手。她的指尖微凉，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稳定力度。
我出发了。
陆仁转身走下平台，朝着平衡者号的方向走去。走了十几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沐雪还站在平台边缘，深蓝色的外套在晚风中微微飘动，法则漩涡的银蓝色光芒落在她的身上，让她的身影看起来既清晰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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