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伙的训练卓有成效。虽然不过短短七八日，但这支原本散漫的老弱残兵，眼神里已多了几分以往不曾有的精气神，行动间也隐约有了些令行禁止的影子。陈嚣那套“有功同赏”的承诺和科学严酷的训练，像是一把重锤，将这群锈蚀的零件重新砸出了些许形状。
这一日，都头赵弘殷亲自来到第十伙的营区。
他目光扫过虽然依旧参差不齐，但至少能迅速集结列队的兵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原本以为陈嚣能勉强压下这群兵痞就不错了，没想到还真让他练出了点模样。
“陈嚣！”
“末将在！”陈嚣出列，抱拳行礼。
“嗯。”赵弘殷点了点头，取出一枚令箭，“接到军令，着你部即刻出发，前往西北方向五十里处的黑风峪一带，进行为期三日的例行侦察。绘制沿途地形水系图，记录有无敌军斥候活动迹象，三日后返回复命。”
例行侦察？陈嚣心中一动。这是检验他练兵成果的第一次实战任务，也是他积累军功、进一步获取信任的机会。
“末将遵命！”陈嚣接过令箭，毫不犹豫。
半个时辰后，陈嚣带着他这十一名手下，携带了三日的干粮、饮水以及绘图工具，悄然离开了澶州大营，消失在西北方向的丘陵地带。
离开官道，进入荒野，第十伙的兵卒们起初还有些松懈，觉得不过是走个过场。但陈嚣立刻展现出了与以往军官截然不同的作风。
他没有让队伍大摇大摆地行军，而是将十一人分成了三个小组。
· 前哨组：由脚程最快的两人组成，在前方一里左右探路，负责发现异常并及时发回信号。
· 主力组：由陈嚣亲自带领王瘸子等六人居中，保持警惕，随时准备接应。
· 后卫组：由那名油滑兵痞带着两人殿后，负责清除队伍走过的痕迹，并警惕后方追踪。
“伙长，这……没必要吧？就是例行侦察。”有老兵觉得陈嚣小题大做。
陈嚣冷冷瞥了他一眼：“战场上，任何疏忽都是找死！记住，我们现在是军队的眼睛和耳朵，不是去郊游！都给我打起精神！”
他严格要求队伍保持静默行军，利用地形地物隐蔽身形。每行进一段距离，便会选择制高点，亲自用炭笔在粗麻布上绘制详细的地形图——不仅仅是山脉河流，连可供埋伏的树林、能够饮用的水源、适合扎营的平地、甚至是一些特征明显的巨石、孤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种精细到极致的绘图方式，让王瘸子等老兵都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以往侦察，能画个大概路线就不错了。
傍晚，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扎营。
陈嚣的布置再次让他们开了眼界。他没有让所有人挤在一起休息，而是布置了明哨和暗哨。
·明哨 设在营地入口显眼处，由两人值守，负责盘问和警示。
· 暗哨 则被他安排在营地外围两个隐蔽的制高点上，完全隐藏在灌木或岩石后，不仅能观察远方，还能监视明哨和整个营地，以防内部出现问题或被敌人摸掉哨兵而不知。
“这……伙长，您这跟谁学的？这也太小心了……”那油滑兵痞忍不住嘀咕。
“小心驶得万年船。”陈嚣面无表情，“不想半夜被契丹人抹了脖子，就按我说的做！”
夜间，山风呼啸，林间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第十伙的兵卒们抱着兵器，靠在营火旁，虽然疲惫，却因为陈嚣这一套严谨到近乎苛刻的布置，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然而，就在后半夜，轮到陈嚣亲自带暗哨值守时，他的目光骤然一凝。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锐利的目光捕捉到远处山谷对面的林线边缘，似乎有几点极其微弱的反光一闪而逝，不像是野兽的眼睛。
他屏住呼吸，耐心等待。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几个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对面的林子里钻了出来，动作迅捷而警惕，沿着山谷底部快速移动，很快就消失在了另一侧的山峦阴影中。
虽然距离很远，看不清具体装束，但那敏捷的身手、警惕的行军队形，以及那种迥异于猎户或山民的气质……
陈嚣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他轻轻碰了碰身边同样担任暗哨、此刻正有些瞌睡的少年兵，低声道：“醒醒，看清楚那边。”
少年兵一个激灵，顺着陈嚣指的方向望去，却只看到一片漆黑。
“刚才那边，有几个人影过去。”陈嚣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冷意，“看动作，不是我们的人，也不像是普通百姓。”
少年兵瞬间睡意全无，脸上露出一丝紧张：“伙长，您是说是……”
陈嚣缓缓点头，眼神在月色下闪烁着寒光。
北汉的斥候！
他们活动的痕迹，果然出现了！而且，就在澶州西北方向不到五十里的地方！这意味着，边境的局势，远比想象中更加紧张。
他的预言，正在一步步被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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