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鹰涧的火烧了整整一夜。
天明时分,残烟犹在焦土间袅袅升起,明主残部遁入密道,不知所踪。苍松真人的尸身已被收敛,青岩、赤枫、白石三护法就地安葬——赵飞令人在他们坟前立了无名碑。
“虽是敌人,亦是武者。”他说,“当有武者之终。”
秦朗对此未置一词。他只是收刀入鞘,望着昆仑方向,面色沉重。
沐莞琴已在清点战损。此役我方战死四十七人,重伤五十三人,轻伤一百二十余。龙云团折损近一成,武林同道亦有二十余位再也无法醒来。
赵飞站在营地高处,逐一走过伤者担架。
他没有说“辛苦了”,也没有说“节哀”。他只是在一名断臂的青城派剑客面前停下,亲手为他度入一道灵力,止血镇痛;在一名少林棍僧的遗体前驻足片刻,弯腰拾起那根沾满血污的齐眉棍,放在僧人交叠的手中。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盟主记住了今夜每一个倒下的人。
辰时三刻,沐莞琴来到赵飞身侧。
“伤者已安排分批后送,白芷姑娘带白草堂随行医师同车照应。人马就地休整,狼牙已先行动身,往昆仑山方向探路。”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先生,您一夜未眠,是否需要……”
“不必。”赵飞打断她,语气平静,“传令:能战者整装备马,一个时辰后北上昆仑。”
沐莞琴望着他的侧脸,没有再劝。
她当然知道赵飞为何如此急迫。
明主虽败,玄尘未除。十二都天门阵困了他十八年,而今阵中传出的震动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昨夜葬鹰涧酣战时,秦朗便感应到了师门先祖遗留的示警符箓——玄尘破阵,已在旦夕之间。
十八年了。
赵明远、苏云清困守阵眼十八年,日日以自身灵力维系大阵,夜夜与阵法同频共振,替天下苍生镇压一个金丹修士的野心。
而他们的儿子,二十二年前被托付给深城陆家,从此在榕树里的烟火气中长大,修成金丹,成为武林盟主,集结了一群生死相托的同伴——
今夜,终于要去见他们了。
“我随盟主同往。”秦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飞回头。这位敦煌秦族的守护者浑身浴血未洗,衣袍上犹有苍松真人的血渍,但眼神沉毅如铁。
“玄尘是我秦族叛逆。”秦朗说,“他当年盗走《蜕生篇》,杀害族中七位长老,叛出宗门,罪孽滔天。困他十八年的是赵明远前辈,但了结他的,该是我秦家人。”
赵飞看着他,良久,微微颔首。
“一起去。”
秦朗抱拳,无言退下。
一个时辰后,五百余骑自葬鹰涧北上,马蹄声踏破晨雾,向着昆仑山脉的方向绝尘而去。
杨蓉策马跟在赵飞身侧,龙隐枪收于背,银甲反射着初升的朝阳,好一个英姿飒爽的美娇娃。
林小雨受伤的左臂己恢复差不多,骑在马上,不时朝白芷挤眉弄眼:“白芷丫头,你猜师父见到他爹娘,第一句话会说啥?”
白芷认真想了片刻:“‘父亲,母亲,我来晚了’?”
“太俗!”林小雨摇头晃脑,“我觉得师父肯定就点点头,说‘嗯,来了’。”
“那也太冷淡了吧……”
“你不懂,这叫酷。”
艾莎策马行在不远处,听着两个小姑娘的对话,金发在风中轻扬。她没有参与讨论,只是不时望向队伍最前方那道黑衣身影。
他本可以处决她,或者打入牢中,但他舍不得她的一身功夫,用心感化她,并救出了她的妹妹小雅,并安排在华夏健康成长。
艾莎垂下眼帘,握紧缰绳。
赵家父子,是她欠下的债。
她要用今生今世,慢慢还。
黄昏,队伍进入断脊谷外围。
此处已近十二都天门阵的边界。淡淡的灵力波动,如潮汐般时强时弱。那是大阵运转十八年留下的烙印,寻常武者感知不到,但在赵飞神识中,这座无形的牢笼清晰得如同刻在天幕上的巨画。
十二道阵柱隐于山势之中,以十二地支方位排列,每一柱高逾三丈,柱身镌刻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阵位由赵明远的特种战士守卫,阵眼位于正中央——子位与午位交汇处,那里有两道绵长的气息,十个年生生不息。
赵飞勒住战马,久久凝望那个方向。
秦朗来到他身侧,:“十二都天门阵运转十八年,灵力消耗极大。令尊令堂以灵境后期修为强撑阵眼,这十八年……恐怕过得很苦。”
赵飞没有说话。
他只是下马,将缰绳交给尹雪娇,独自向前走去。
前方是阵法的边界。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于山石之间,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屏障内,天地灵力紊乱不堪,时有玄尘攻击引发的灵力风暴;屏障外,夕阳正缓缓沉入山脊,给雪峰镀上最后一层金边。
赵飞抬手,指尖触及那道屏障。
灵力如涟漪般从他指尖扩散开去。阵法的规则在他神识中一瞬铺展——十二地支生克变化,子午线贯通阴阳,阵眼处两股灵力如心脏般搏动,每一下都在消耗主人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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