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海风带着初春的寒意与咸腥,吹拂着朴茨茅斯外海。李进舰队如同五十头收起爪牙、屏息潜伏的夜行海兽,借着黑暗与风势,悄无声息地向着那片灯火辉煌的港口漂近。
距离在缓慢而坚定地缩短。三链、两链、一链……港口内舰船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见某些大型战舰艉楼舷窗内晃动的人影,听到隐隐飘来的音乐声、笑闹声——许多军官正在享受远征前最后的轻松夜晚。外围一些负责警戒的小型巡逻艇偶尔驶过,但看到这支挂着英国旗、队形松散的“友军”舰队,大多只是例行公事地闪烁几下灯号,未加详查。
李进站在昏暗的艉楼指挥台,全身肌肉紧绷如弓弦。夜风灌进他的领口,带来冰冷的触感,却无法冷却他胸腔里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望远镜里,那些巍峨的盖伦船、拥挤的运输船,不再是单纯的军事目标,而是化作了未来可能蹂躏北美家园、屠戮明月子民的狰狞巨兽。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目光扫过身旁的郑芝虎和雷登。郑芝虎手按刀柄,眼神锐利如鹰;雷登脸色苍白但神情决绝,不断校对着怀表与海图上的方位。
“传令,各舰准备转向,侧舷对准港内核心区域。炮手就位,开花弹入膛,但不得开炮门。”李进的声音低沉而清晰,通过传令兵迅速化为灯号,传递到每一艘战舰。
庞大的舰队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在外围水域划出一个巨大的弧线。这个动作在夜间并不显眼,但落在有心人眼里,却透着一股不祥的诡异。
果然,一艘靠近的英国双桅巡逻舰似乎察觉了异样,它先是闪烁灯语询问身份和意图,见没有回复,又急促地打起了旗语——在它桅杆上悬挂的风灯照耀下,代表“立即表明身份”和“停止非常规机动”的信号旗清晰可见。
“他们起疑了。”雷登低声道,声音有些发紧。
李进面沉如水,毫不理会。舰队继续完成转向,五十艘盖伦战舰的右侧舷,如同一道黑色的城墙,逐渐对准了港口内最密集的泊船区。侧舷炮窗依旧紧闭,但从内部传来的、金属与木头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火药引信被小心安置的动静,却昭示着毁灭即将降临。
那艘巡逻舰显然警铃大作,它开始向港口方向发射示警的红色信号火箭。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夜空,猩红的光焰在黑暗的天幕上炸开,映亮了一片海域。港口边缘的一些舰船似乎被惊动,隐约传来了号令和跑动的声响。
“就是现在!”李进猛地挥下手臂,“开炮窗!目标——港内任意敌舰,自由轰击!把两千枚开花弹,全给我打出去!”
“砰!砰!砰!砰!……”
几乎在同一瞬间,五十艘明月战舰的右侧舷,密密麻麻的炮窗轰然洞开!黑洞洞的炮口在舰身灯火映照下,闪烁着冷硬的寒光。下一刻,世界仿佛被撕裂了!
“轰轰轰轰轰——!!!”
雷鸣般的怒吼连成一片,压过了风声、浪声、以及港口隐约传来的嘈杂!两千枚预先装填好的开花弹(榴霰弹),拖着炽热的尾焰,如同死亡蜂群,呼啸着扑向朴茨茅斯港内那毫无防备的舰群!黑夜被橘红色的炮口焰与弹道轨迹瞬间照亮,海面倒映着这恐怖的奇景。
根本不需要精确瞄准。港内船只太密集了,尤其是靠近码头和锚地的运输船、补给舰集群,几乎首尾相连。开花弹的噩梦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第一波炮弹落下!
“轰隆!!!”
一艘满载陆军士兵的运输船中段被直接命中,脆弱的木质船体在内部爆炸的冲击下瞬间被撕开一个大洞,预制破片和铁珠呈扇形向四周疯狂迸射!甲板上正在休息或警戒的士兵顿时被扫倒一片,惨叫声被更剧烈的爆炸声淹没。火光从破洞中涌出,迅速引燃了帆索和木材。
“轰轰!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有的炮弹在桅杆顶端或半空爆炸,如同致命的铁雨笼罩下方甲板;有的直接钻入下层船舱,在堆积的物资或水手吊床间轰然炸响;更可怕的是击中弹药临时堆放处或火药库的——
“轰!!!!!!!”
一声远超寻常的、地动山摇般的巨响,一艘三级战列舰的舯部猛地向上拱起,然后被一团膨胀到极致的巨大火球彻底吞噬!木屑、碎片、残破的肢体被抛向百米高空,强烈的冲击波将周围几十码内的小艇和落水者震得粉碎!那是舰上部分火药被殉爆了。
火光、浓烟、爆炸、巨响!原本宁静的朴茨茅斯港,瞬间变成了燃烧的地狱!无数船只被点燃,跳动的火焰映红了夜空和黑色的海水。燃烧的帆布像巨大的火炬坠落,点燃更多船只。被击穿水线的舰船开始倾斜、进水,惊慌失措的水手和士兵如下饺子般跳入冰冷的海水。哭喊声、哀嚎声、命令声、爆炸声、木材断裂声、火炮偶尔的还击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交响。
“调整目标!重点打击有火炮的英舰!尤其是那些大家伙!”李进在剧烈的震动和硝烟中大吼。望远镜里,他看到几艘大型英舰正在慌乱中试图起锚、调整船身,露出侧舷火炮。绝不能让他们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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