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季批准了请求。这或许是黑暗中摸索时,唯一可能碰触到的墙壁。
同年,第九个月,“幽影”指挥官“影”负责监控的船底座旋臂外围区域,传回了一份令人极度不安的报告。
在一次例行的超长基线被动观测中,“幽影”部署的阵列捕捉到了一次极其罕见的“规则编织”现象。
那并非“熵裔”那种贪婪的吞噬与调谐,也不是“织网”冰冷的扫描与清理,而是一种更加……“有序”且“目的性明确” 的规则操作。在远离任何已知节点或天体的虚空中,一片直径约数光分的区域,其原本自然的规则背景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极其灵巧的手“扰动”了。无数细微的规则“丝线”从虚空中被“抽离”出来,按照某种极其复杂的拓扑结构相互交织、打结、编织,最终形成了一个短暂存在的、结构精密到令人目眩的“规则网兜”或“逻辑滤网”。
这个“网兜”存在了大约三分钟,期间对经过该区域的、某个特定频段的宇宙微波背景辐射,产生了极其微弱的、但可被推算出的“规则性过滤”和“信息提取”效应。然后,“网兜”悄然解体,所有规则“丝线”消散,区域恢复常态,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这是……什么?”接到报告的雷克斯指挥官感到匪夷所思,“某种宇宙级的‘蜘蛛’在织网捕食背景辐射中的特定信息?还是……某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技术活动残留?”
“更像是一种高度自动化的、基于规则层面的‘信息采集’或‘样本提取’行为,”青鸾分析道,“其技术层次远超我们,甚至可能与‘织网’或‘边缘观测者’的技术体系存在显着差异。‘织网’是监控和维持,‘边缘观测者’是观察和记录,而这个……更接近于‘主动采集’和‘筛选’。它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敌意或破坏性,但其存在本身,意味着这片虚空可能存在着比我们已知的更多、且行为模式各异的……‘活动者’。”
“能追踪到‘编织者’的痕迹吗?”李季问。
“不能,”青鸾回答,“‘编织’过程本身似乎利用了某种超越三维空间定位的技术,其‘源头’无法追溯。‘幽影’的观测只是捕捉到了‘编织’行为在三维空间的‘投影效应’。”
又多了一个未知的变量。宇宙的暗流之下,似乎潜藏着更多形态各异的“捕食者”、“采集者”和“观察者”。而他们,如同漂浮在这片复杂生态中的微生物,刚刚开始意识到水域的深度和其中掠食者的轮廓。
同月,那个通过“织网”交流辅助协议与李季团队有过一次简短接触的“新生聚合体-德尔塔-7”,竟然再次发来了信息。
这一次,信息内容不再是简单的问候。而是以一种经过精心加密、但仍然能看出其文明在信息编码上相对稚嫩的格式,提出了一系列问题。问题包括:“你们如何应对‘沉默的监视者’(显然指‘织网’监控)带来的精神压力?”“是否发现过‘规则的裂缝’(可能指规则薄弱点或异常区域)?”“对于‘远方的饥饿回响’(可能指‘熵裔’的脉动)有何认知?”
这些问题,既透露出对方的困惑与求知欲,也隐约显示出他们可能也正在进行着某种程度上的规则探索,尽管可能非常初步且充满危险。
“他们在试探,也在学习。”辉光长老说,“就像在黑暗森林中,两个刚刚学会发出摩斯电码的孩童,试图确认彼此的存在,并交换关于林中猛兽的模糊情报。”
“风险依然很大,”白博士警告,“他们的加密方式相对简单,如果‘织网’或‘边缘观测者’有意监听,很可能破解。我们与他们的任何交流,都可能暴露我们自身的认知水平和关注点。”
“但或许……他们掌握着我们所不知道的、关于他们所在旋臂的某些信息?”一位年轻的参谋提出,“比如,他们提到的‘规则的裂缝’或‘远方的饥饿回响’,可能在他们区域有更具体、更频繁的表现?”
李季权衡再三。彻底切断联系是最安全的,但也可能错失潜在的信息源和(极其遥远的未来)可能的盟友。保持最低限度的、高度控制的互动,则是在走钢丝。
“以‘织网’协议允许的、最模糊、最不具信息量的方式,给予非直接的回答。”李季最终指示,“例如,对‘精神压力’,回答‘适应与内省’;对‘规则的裂缝’,回答‘宇宙自有其纹理’;对‘饥饿回响’,回答‘保持距离,专注生存’。不提供任何具体细节,不肯定也不否定他们的猜测。同时,尝试从他们的问题措辞和加密模式中,反向分析他们的技术层次、心理状态以及可能遭遇的具体困境。”
这依然是一场高风险的信息博弈,对手不仅是那个年轻的文明,更是可能监听这一切的“网格”。
“微光纪元”第十二年初,“虚空切片”数据的“反向学习”项目,取得了第一个意想不到的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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