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来自哪里?”
“角色太真实了。李在民的很多感受,我好像能理解,又好像隔着什么。”
消息发出去后,他有些意外自己会这样坦诚。但林允儿的回复很快:“也许是因为你还没完全‘成为’他。有时候演一个角色,需要先忘记自己是金志洙,让李在民在你身体里住几天。”
这句话让他想起自己演《燃烧》时的经历。那种完全的沉浸,痛苦但必要。
“你说得对。”他回复,“可能需要更多时间。”
“不着急,拍摄不是明天就开始吗?还有时间慢慢找感觉。对了,松饼今天干坏事了——把秀英欧尼新买的瑜伽垫抓破了,现在正在面壁思过【照片】”
照片里,松饼被放在墙角,面前摆着被抓破的瑜伽垫碎片,小猫低着头,耳朵耷拉着,一副知错的样子。金志洙忍不住笑了。
“它知道错了吗?”
“完全不知道,刚放出来就去追自己的尾巴了【捂脸】。欧尼说要让它打工还债,但我觉得她只是想找个理由让松饼当她的健身陪练。”
轻松的话题让金志洙的心情放松了些。他正要回复,朴振宇在远处喊他:“志洙xi,下午我们去看几个具体的拍摄点位!”
下午的勘景持续到傍晚。朴振宇带着金志洙、摄影指导和美术指导,走遍了剧本中提到的每个场景:李在民童年常去的礁石滩,父亲修补渔网的仓库,村里唯一的小卖部,以及那条从码头通往家门的石板路。
在每个地方,朴振宇都会讲解他想要的镜头效果:“这里,李在民会坐在这块礁石上,看着海。我要一个从背后拍的广角,人在画面里很小,海很大,突出他的孤独。”“这个仓库,光线要从那个破窗户斜射进来,灰尘在光里飞舞,父亲就坐在光里补网,像个雕塑。”
金志洙一边听,一边在脑海里构建画面。他发现朴振宇虽然年轻,但对影像有敏锐的直觉,每个想法都有强烈的情绪指向。
走到老宅门口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木门上的春联果然如剧本所写,褪色成了苍白,门槛被岁月磨出了明显的凹痕。
“明天第一场戏就在这里拍。”朴振宇说,“金志洙xi,你试试站到门口去。”
金志洙走过去,在门前站定。这一瞬间,上午围读时的那些分析突然变得具体——手里仿佛真的提着行李箱,面前是三年未进的家门,门后是关系疏远、身体渐衰的父亲。
他抬起手,作势要敲门,却停在半空。
“对,就是这个犹豫。”朴振宇轻声说,“不要刻意表演犹豫,而是真的不知道这扇门推开后,会面对什么。”
金志洙放下手。他忽然明白了林允儿说的“让角色住进身体”是什么意思——不是从外部模仿情绪,而是从内部成为那个人。
傍晚回到住处,朴万洙已经做好了晚饭。今天有客人——金成焕也来了,老人准备了比平时更丰盛的菜:炖鱼、海鲜饼、各种泡菜,还有一小壶米酒。
“金成焕xi说想跟你多聊聊角色。”朴万洙给两人倒酒,“我就让他来吃饭了。”
金成焕举起酒杯:“麻烦您了,朴大叔。”
三人边吃边聊。金成焕说起自己年轻时的经历:“我父亲也是个渔民,在全罗南道另一个村子。我二十岁去首尔追演员梦,他当时说‘演戏能当饭吃吗’,十年没跟我说话。后来我拿了第一个奖,他托人带话给我,就三个字:好好演。”
金志洙认真听着。这些真实的故事比任何表演理论都更有力量。
“你现在演的父亲,和我父亲很像。”金成焕继续说,“他们不爱说话,情感都藏在行动里。我父亲最后一次生病住院,我赶回去,他第一句话是‘你戏拍完了?别耽误工作’。我后来才知道,他跟病房里的每个人都炫耀‘我儿子是演员’。”
酒过三巡,话题变得深入。金成焕问金志洙:“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让金志洙沉默了片刻。这一世的父亲是个普通的餐厅老板,勤恳、寡言,但总是默默支持他的选择。前世父亲则是中学老师,对他学表演一直持保留态度,直到他去世前,父子关系都没能完全和解。
“他是个……很安静的人。”金志洙选择说这一世的父亲,“我做演员,他没说过支持或反对,只是每次我回家,都会做一桌我最爱吃的菜。”
“这就够了。”金成焕点点头,“父亲的爱,很多时候就是一顿饭,一句‘回来了’,或者一个沉默的背影。你要找的就是这些细微的东西。”
晚饭后,金成焕离开,朴万洙收拾碗筷。金志洙想帮忙,被老人拒绝了:“你去准备你的戏吧,明天不是要拍了吗?”
金志洙回到楼上房间。窗外,渔村的夜晚再次降临,海面上渔船的灯火如星辰散落。
他打开剧本,翻到明天要拍的第一场戏。现在再看那些文字,感受已经完全不同——脑海里有了具体的画面,有了金成焕分享的故事,有了今天站在门前时的那个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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