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还凝固在马建国那张惨白的脸上。
陈秘书的出现,像一把无形的利刃,瞬间切开了这凝滞的气氛。他的话不多,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
“陆组长,车在楼下等着。”
“好。”陆沉点了点头,合上那个黑色笔记本,没有看瘫软在椅子上的马建国一眼,也没有理会一旁噤若寒蝉的冯凯丰。
他跟着陈秘书,走出了这间弥漫着硝烟与恐惧的小小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一切。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陈秘书走在前面半步,既是引路,也是一种身份的彰显。他没有与陆沉交谈,甚至没有侧头看他一眼,仿佛他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份需要被妥善送达的机要文件。
车是一辆黑色的奥迪,牌照是普通的京牌,但那种沉稳的气场,却比任何唬人的连号车牌都更具威慑力。
车子平稳地驶出破旧的803所小院,汇入京城的车流。
一路无话。
最终,车子没有驶向任何一个部委大楼,而是拐进了一条外表看不出任何异常的胡同,在一扇不起眼的朱漆大门前停下。
这里,才是真正的权力中枢。
陈秘书领着陆沉穿过几重院落,四周是青砖灰瓦,古树参天,静谧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石副总管的办公室,不在主楼,而是偏院里一间看起来像是旧时书房的平房。
推开门,没有想象中的富丽堂皇。
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旧书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不大,最显眼的是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巨大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书籍和成卷的图纸。办公桌是老旧的款式,桌面上除了几份文件和一部红机,就只有一个笔筒。
一位身穿普通白衬衫,头发略显花白的长者,正背对着门口,拿着一把长嘴水壶,专心致志地给窗台上的一盆兰花浇水。
他就是石副总。
“领导,陆沉到了。”陈秘书低声报告。
石副总没有回头,继续细致地浇着水,直到壶里的水见了底,才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很平静,却像能穿透人心。
陈秘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陆沉和这位执掌经济命脉的大佬。
“小陆,”石副总将水壶放在一边,用毛巾擦了擦手,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你的胆子,比你的职位大。”
这句话,是夸奖,也是敲打。
陆沉腰杆挺得笔直,神情不见丝毫紧张,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位副级的领导,而是一位请教问题的师长。
“报告领导,在其位,谋其政。在其职,尽其责。”
石副总走到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不用拘谨。”
他没有看桌上的任何文件,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盯着陆沉:“说吧,今天这出戏,是你早就计划好的?”
“是。”陆沉坦然承认。
“那个‘信息孤岛’,”石副总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你到底想干什么?只为了抓一条叫马建国的鱼?”
陆沉知道,真正的面试,现在才开始。
他身体坐得更直了,声音清晰而沉稳:“报告领导,抓鱼,只是为了让某些人清醒过来,水里有钩子。”
“我的短期目标,是为国家的外汇、金融、能源等核心数据,建一道真正的防火墙。一道物理上、逻辑上、协议上都与外界完全隔绝的墙。钥匙,必须百分之百攥在我们自己手里。”
石副总的表情没有变化,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技术上,我相信你能做到。吴远和李震东那两个老家伙肯为你站台,已经说明了问题。但是,中期目标呢?”
他知道,陆沉的胃口,绝不止于此。
陆沉迎着他的目光,说出了第二层构想。
“中期目标,是为我们未来的数字货币,建一个绝对安全的发行和结算中心。”
嗡!
石副总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锐利如电的光芒。
数字货币!
这个概念,目前还只停留在极少数顶层设计者的案头,甚至连一个正式的课题组都还没成立。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想到了,而且已经将它纳入了自己项目的中期规划!
石副总没有说话,而是站起身,缓缓走到窗边,背对着陆沉,看着院子里那棵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雨的槐树。
良久的沉默。
压抑的沉默。
仿佛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就在陆沉以为他要开口否决这个过于超前的想法时,石副总那略带沙哑的声音,悠悠响起。
“长期目标呢?”
这个问题,问得极轻,却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有分量。
陆沉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最后一句回答,将决定他和“长城计划”的最终命运。
他站起身,对着那个高大的背影,一字一句,字字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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