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刺骨的冷。
然后是烫。火烧火燎的烫。
陆尘感觉自己被撕扯成两半，一半沉在冰海深渊，一半架在火山口烤。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在混乱的风暴里翻滚。
碎片一：雨。 冰冷的雨水打在孤儿院生锈的铁皮屋檐上，噼啪作响。他蜷缩在漏风的窗台下，看着手里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馒头。院长妈妈疲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小尘，再忍忍，明天……明天也许就有好心人捐东西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馒头小心揣进怀里，那点微不足道的体温，是他全部的家当。
碎片二：油渍与咒骂。 电动车倒在污水里，餐盒撒了一地，红色的油污在雨水里晕开。一个肥胖的男人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横飞：“超时三分钟！老子投诉你！什么玩意儿！”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汗，弯腰去捡滚落的餐盒，手指冻得发僵，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那单白跑了，还要赔钱。这个月的房租……
碎片三：光。 绝望像潮水淹没头顶的瞬间，一道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光刺破了黑暗。【神豪判官系统绑定中……】 那声音不是天籁，更像某种冰冷的审判。然后是第一笔审判资金到账的提示音，是包下头等舱时客服结结巴巴的回应，是看着“霸座老仙”张富贵那张脸从嚣张到惨白的极致快感……钱！力量！原来碾压那些操蛋的规则和烂人，这么爽！
碎片四：她的眼睛。 画面闪回，变成苏予初含泪的眼睛。不是在床上，是在某个昏暗的安全屋里，她看着他肩上新添的伤口，嘴唇抿得发白，眼泪就那么无声地滚下来，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心尖一颤。“陆尘，”她声音很轻，带着哭腔，“你能不能……别总是一个人扛？” 他想抬手擦掉她的眼泪，手却重得抬不起来。
碎片五：模糊的笑脸。 一张年轻、稚嫩、却已然模糊的女孩笑脸闪过，旁边似乎有“李小雨”三个字在浮动。笑脸突然破碎，变成“货物清单”上那个冰冷的名字和“已转运”的状态栏。愧疚和怒火像毒蛇一样噬咬心脏。没救回来……还是没救回来……
碎片疯狂旋转、碰撞、融合。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外卖盒的油污，变成苦涩的海水灌入口鼻。
苏予初的眼泪滴落，化作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李小雨的笑脸在“货物清单”的纸页间破碎，又重组为赵天豪狰狞的咆哮和皇甫严优雅却恶毒的低语。
“判官……你以为你赢了？”
“游戏方启，望君珍重。”
“清道夫的路……你走不通！”
无数声音在脑子里炸开，头痛欲裂。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崩散时，所有的嘈杂和混乱像退潮般骤然远去。
他“站”在了一个地方。
昏暗，摇晃，带着浓重铁锈和海水腥咸的味道。是船，一艘很大的船。甲板空旷，远处海面雾气弥漫。
一个男人背对着他，站在船舷边。
男人穿着一件旧的工装夹克，头戴一顶同样陈旧的鸭舌帽，帽子压得很低。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但站得很稳，仿佛扎根在摇晃的甲板上。
他似乎知道陆尘在“看”着他，缓缓地，转过了半张脸。
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大部分面容，只露出一个线条清晰、略显消瘦的下巴，和抿成一条直线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没有声音。
但陆尘清晰地“听”到，或者说，“感知”到一段信息，直接刻入他的脑海：
“北纬32°47，东经125°19……声呐阵列……特定频率……可以干扰……他们的追踪……”
信息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通讯。
男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但就在这时，整个梦境画面剧烈地震动起来，甲板开裂，雾气翻涌成黑色的海水倒灌！
“坐标……频率……” 陆尘在崩塌的梦境中徒劳地想要抓住那些字眼，“老家伙！你说清楚点啊！”
下一秒，无边的黑暗和滚烫的高热重新吞噬了他。
现实，冰冷、潮湿、充满铁锈味的通道里。
陈默半拖半架着陆尘，艰难地向前挪动。陆尘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他身上，身体滚烫得像块火炭，不时无意识地抽搐，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坐标……频率……干扰……”
陈默眉头紧锁，一边警惕着后方可能追来的敌人，一边侧耳努力分辨陆尘的话。坐标？频率？是烧糊涂了胡言乱语，还是……？
他想起了清道夫日志里提到的“鬼牙屿水下声呐阵列”和“异常信号”。
“撑住，陆尘。” 陈默低声说，声音在通道里显得格外低沉，“快到了，找到老周，找到门，我们就能出去。”
一直跟在旁边、神经紧绷的海叔忽然停下脚步，猛地拉住陈默。
“陈……陈哥，”海叔的声音带着一丝惊疑，“你听！前面……是不是有声音？”
陈默立刻停下，屏住呼吸。
除了他们粗重的喘息、陆尘痛苦的呻吟、远处隐约的水滴声，以及自己隆隆的心跳……
还有一种声音。
很微弱，很规律。
“铛……铛……铛……”
像是金属敲击管道的声音。不紧不慢，间隔稳定，在这死寂的通道深处回荡，透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感。
是谁？
是守门的“老周”？
还是另一个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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