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的风渐渐大了。
苏予初的头发被吹得有些乱，她抬手把发丝拢到耳后，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陆尘差点忘了刚才两人还牵着手。但手心的汗还没干，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进去吧。”苏予初说，“风凉。”
陆尘点头。
两人转身走回厂房。推开门时，里面正热闹——林琳蹲在服务器机柜前，手里拿着螺丝刀，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指挥张伟递网线。陈默站在监控屏幕墙前，切换着各个角度的画面。
一切如常。
但陆尘刚踏进门槛，脚步就停住了。
不是察觉到什么危险，是桌子上多了样东西。
一张纸。
准确说，是一封信。
装在深灰色的信封里，信封没有贴邮票，没有写地址，就那么平放在折叠桌的正中央，像本来就该在那儿似的。
桌边没人。
刚才林琳他们在机柜那边忙活，张伟在递网线，陈默在看监控——谁都没靠近桌子。
可这封信就在那儿。
陆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走过去，没立刻碰信封，先围着桌子看了一圈。桌面上除了这封信，其他东西都没动过——半瓶矿泉水，几个用过的水杯，还有张伟那个随身携带的小本子。
“林琳。”陆尘开口。
“啊？”林琳叼着棒棒糖回头。
“桌子上的东西，你动过吗？”
林琳看了一眼，眨眨眼：“没啊，我刚一直在弄服务器——等等，那是什么？”
她站起来，走过来，其他人也围了过来。
陈默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陆尘伸手，拿起信封。
很轻。
但质感很特殊，不是普通纸张，摸起来像某种合成材料，表面有细微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信封没有封口，只是对折着。
他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是米白色的，质地厚实，像是高档书写纸。上面的字是打印的，但字体很特殊——不是常见的宋体或楷体，而是一种优雅的手写体，笔画流畅，带着点书法韵味。
内容很短：
“陆尘先生台鉴：
欣闻阁下近日于江城所为，手段凌厉，成效卓着，令人赞叹。
然，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世事皆有度，过犹不及。
赵氏之事，至此为止，于阁下、于友人、于江城，皆为善局。
若再深究，恐生不测。
望君慎思。
另，随信附小礼一枚，权作纪念。
——皇甫严 敬上”
整封信，措辞客气得像老友叙旧。
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寒意，刺骨。
陆尘看完，把信纸放在桌上。
所有人都盯着那张纸。
厂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服务器风扇的嗡鸣。
“皇甫严……”林琳喃喃重复这个名字，“没听说过。张律师，你听过吗？”
张伟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没有。但这个名字……不像真名。”
“当然不是真名。”苏予初说，声音很冷，“这是代号。或者说，面具。”
陆尘没说话。
他拿起信封，倒过来抖了抖。
一枚金属徽章掉出来，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叮”声。
徽章不大，直径约两厘米，材质像是某种合金，通体暗银色，表面有细微的磨砂质感。正面浮雕着一个字：
“罪”。
字是繁体，笔画刚劲，透着一股肃杀之气。边缘处有细密的花纹，像是藤蔓，又像是锁链，缠绕着那个字。
反面光滑，只在中心位置刻着一行小字，也是繁体：
“罪徒公会·皇甫严”。
陆尘拿起徽章，在手里掂了掂。
沉。
比看起来沉。
他把徽章递给陈默。陈默接过，对着灯光仔细观察了几秒，又用手指摩挲表面的纹路。
“特种合金。”陈默说，“军用级，防伪工艺。这玩意儿……不便宜。”
“何止不便宜。”张伟接过徽章，脸色更加凝重，“这种材质和工艺，根本就不是市面上能搞到的东西。这个‘罪徒公会’……”
他没说完。
但意思都懂了。
能搞到军用级特种合金，能悄无声息把信送进层层防护的安全屋，能用这种文绉绉又充满威胁的语气说话——
这不是赵天豪那种土霸王。
这是真正藏在阴影里的庞然大物。
陆尘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捏住信纸一角。
用力。
“嘶啦——”
信纸被撕成两半。
再撕。
撕成四半。
直到碎得不能再碎。
他把碎纸扔进桌上的烟灰缸——虽然没人抽烟，但林琳不知从哪儿搞了个旧烟灰缸当零碎收纳。
然后他从陈默手里拿回那枚徽章。
握在手心。
用力一捏。
晋升正式判官后提升的力量，在这一刻展现出来。
合金徽章在他掌心里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表面的“罪”字扭曲，花纹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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