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功绕过那座如同噩梦具现般的诡异实验室后,张凡与欧阳克按照“晶老”所给地图的最终指引,穿越了一片更加古老、能量几乎完全惰性化的乱石迷宫。这里没有任何扭曲的植被或怪物,只有亿万年风化形成的、沉默如巨兽骨骸的嶙峋怪石,仿佛连时间和那些掠夺者的污染都遗忘了此处。
地图的终点,指向一面毫不起眼、布满了干涸苔藓和地衣的斑驳岩壁。岩壁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被阴影完全吞没的狭窄地裂,宽度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向外散发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极其微弱但异常纯净的“寒意”——并非低温,而是一种类似玉石、又像沉睡了万古的星辰所散发出的、内敛而深邃的能量质感。
“就是这里了。”张凡以伏羲之力感应,确认这微弱的能量波动与遗迹“晶老”及之前遇到的石头巨人同源,只是更加古老、更加……“沉眠”。
两人对视一眼,调整气息,将隐匿状态维持到极致,如同两道无声的游鱼,一前一后,滑入了那道狭窄的地裂。
初入极窄,岩壁湿冷粗糙,几乎擦肩而过。但下行不过十数米,通道豁然开朗,并开始以平缓的坡度螺旋向内、向下延伸。四周不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一种光滑如镜、呈现深青近黑色泽的天然玉石质岩壁。岩壁内部,隐约可见丝丝缕缕乳白色、淡金色或冰蓝色的能量脉络,如同大地的毛细血管,缓慢而规律地搏动着微光,照亮了前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好闻的、混合了雨后清新泥土、冷冽矿泉、以及某种古老檀木般的沉静香气。那股自外界感受到的纯净“寒意”在这里变得清晰可感,如同无形的清泉流淌,洗涤着身心,连外界沾染的、那实验室带来的阴冷诡异气息仿佛都被隔绝、净化了。
通道蜿蜒向下,仿佛通往地心。寂静是这里的主旋律,但这种寂静并非死寂,而是一种深沉的、包容一切的“安眠”之静。偶尔能听到极远处,仿佛来自岩层深处、如同大地心跳般缓慢而有力的“咚……咚……”声,伴随着岩壁内能量脉络同步的明暗变化。
随着深入,温度并未显着降低,但那种“沉静”与“庇护”的感觉越发强烈。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极其古朴、抽象的天然纹路,并非人工雕刻,更像是大地能量自然凝结的“道痕”,与遗迹中的法则纹路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更加自然、浑然天成。
大约向下行进了数百米(垂直深度可能超过百米),前方终于出现了不同的景象。
通道尽头,连接着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壮阔与宁静的地下穹隆。
穹隆之高远,目力难及顶端,只有一片深邃的、如同最纯净夜幕的黑暗,但那黑暗中,却悬浮着无数细微的、自发光的矿物颗粒和能量光点,缓慢飘荡、明灭,宛如将一片微型星海搬入了地底。
穹隆之广阔,远超想象,直径恐怕有数公里。地面并非平坦,而是布满了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天然玉石平台和静滞的能量池。平台大多平滑如镜,泛着温润的玉色光泽;能量池则如一块块镶嵌在地上的巨大宝石,池水并非液体,而是浓稠如胶质、颜色各异(淡蓝、乳白、翠绿)的纯净液态能量,表面平滑如镜,内部光晕流转,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的波动。
而最震撼的景象,在于这些平台和能量池中,静静沉睡着的大地之灵。
他们不再是之前遇到的、那种由粗糙岩石和青苔构成的战斗形态。在这里,他们显露出了更加接近“本源”的样貌。
大多数是卵形或椭球形的“原石”,大小从拳头到房屋不等,表面光滑或带有天然晶簇,颜色从温润的乳白、淡黄到深邃的墨绿、青黑,内部隐隐有规律的能量光晕流转、收缩,如同在呼吸。它们安静地躺在平台上,或半浸在能量池中,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
少数则是更加成型的类人轮廓,但并非岩石巨人,而是由半透明的、仿佛最上等玉石或水晶构成的躯体,线条流畅柔和,五官模糊但能感受到一种沉静的“神色”。他们或坐或卧,姿态放松,体表同样有微光流转,有些身边还萦绕着淡淡的、由精纯土元素或生命能量构成的氤氲雾气。
整个空间里,沉睡着成千上万的大地之灵。他们无声无息,能量波动微弱到近乎于无,仿佛真的陷入了最深沉的、与大地同呼吸的长眠。只有那些能量池和岩壁脉络在缓缓搏动,维持着这片“沉眠之渊”最基本的环境稳定和能量供给。
这里没有声音,没有活动,只有无边无际的“静”与“眠”。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一切都凝固在一种自我保护的、等待黎明到来的永恒沉睡之中。
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壮与安详交织的氛围,弥漫在整个空间。
悲壮,是因为这分明是一个族群在面临灭绝危机时,被迫采取的、最后的集体避难手段——牺牲绝大多数活动能力与对外界的感知,将自身的存在与消耗降到最低,如同动物冬眠,以期在灾难过去后,还能保留复兴的火种。
安详,则是因为这片空间本身所蕴含的、源自地球古老地脉最核心的纯净能量与守护意志,为这些避难者提供了最后、也是最坚固的壁垒。这里是他们诞生的“子宫”,也是他们濒死时回归的“坟墓”,更是他们等待希望的“摇篮”。
张凡和欧阳克站在入口处的平台上,望着眼前这片沉睡的“星海”与“玉石之林”,久久无言。空气中那份沉静到极致的悲悯与坚韧,深深触动了他们。
这里,就是“沉眠之渊”。不是战场,不是工坊,而是一个古老种族在绝望中,为自己保留的最后一方、浸透了血泪与希望的……宁静墓园,亦是蛰伏的子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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