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阿煦的声音，院中传来了开门声。
卫婵越过墙头望去，正与从屋里出到院中的舅母对上了视线。
舅母一愣，忙小跑两步过来开门，语气惊喜：“阿婵？你竟回来了！”
许是母女二人的声音太大，舅舅也从屋中冒出了头来，手里还握着一把大勺：“谁？阿婵？”
卫婵正进院门，闻言笑眯眯地与他打招呼：“舅舅。”
“哎呦呦稀客，快来，方才你母亲还在念叨你！”
舅母上前拍了舅舅一下：“什么稀客？这是阿婵的家！”
“啊对对对，瞧我，我才是客哈哈哈……”
卫婵连连摆手：“这也是舅舅舅母与阿煦的家，哪里有什么客？快进去吧。”
“好好好，你们先去做，我炒了菜，很快就来！”
“好。”
作为家中唯一的大厨，每每有舅舅在，其他人便进不了灶房半步。卫婵虽与他多年未见，却也记得他这个性子，因此并没有自作主张去帮忙。
她径直随着舅母进了里屋，一开门，便瞧见了母亲。
卫婵的母亲与舅母年纪相仿，都是很和善的长相，笑起来温婉大方。
母亲腿脚不便，原本倚坐在椅子上，看见卫婵的一瞬，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要起身：“阿婵？”
卫婵被她的动作吓一跳，忙不迭上前扶她，却被她一把抓住了手，上下打量：“你去哪儿了？为何这么久都不回家？母亲日日都在挂念你……一年多了，一年多了……”
“……外面的事情太忙了。”
总归不能将自己失忆的事情拿出来说，不然只会让母亲更担心，卫婵便胡乱编造道：“盟中缺人手，我便去晏京补了一段时间的缺，好不容易得空回来，就立刻来看您了。”
“那你也不知道写封信，”母亲抬手作势要打她，却又默默将手收了回来，“若非每月送银子的人来时会说起你，我都得不到你什么消息。”
“我的错，”卫婵果断承认，跪下身去，“是我糊涂，是我不孝顺，让母亲担心了。”
“快起来快起来，”本只是担心卫婵，却见她这么跪了下来，母亲不免又心疼起她，“母亲并非怪罪你……母亲只是担心你在外面出什么事，毕竟这年头乱糟糟的……”
说着，她便落下泪来，抽抽噎噎地继续道：“听说很快便要开战，近来总有人到村中买壮丁，你舅舅自打回来，便没有出过门，全是因为母亲……你说这……这……”
卫婵闻言，心中发寒，却又担心母亲哭坏了身子，赶紧安抚她：“母亲不必担心，等那叛军离开归夷郡，舅舅便平安了。”
舅母见卫婵母亲哭得伤心，也安慰她：“我们二人回来时，便已经料到了会有这么一遭。可思来想去，还是一家人团聚重要，因而冒险前来。此事阿姐不必多想。”
卫婵母亲闻言，叹了口气：“而今归夷郡不太平，你们还不如回到丰城去。”
“阿姐切莫说这种话。”
恰逢舅舅从灶房出来，听见卫婵母亲的话，他不由皱眉：“我二人带着阿煦回来，为的就是一家团聚。而今阿姐说这种话，实在是伤我的心。”
卫婵也劝母亲：“归夷郡不会有事，我向母亲保证，母亲不必担心。”
母亲却立刻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为何这么说？你们也要参与其中吗？”
“也不算参与，”卫婵看着一道道菜摆上桌案，敷衍着回答道，“打仗是官兵的事，我们只是凑凑热闹。”
舅母正给卫婵夹菜，闻言筷头一顿：“打仗凑什么热闹，多危险呐。”
“不危险，”卫婵斩钉截铁，“我不会去战场凑热闹的，舅母不必担心。”
一说不去战场，卫婵母亲就反应过来：“你要去杀那叛军头子？”
“……差不多吧。”
“……”
原以为母亲又要数落自己一顿，不想，她沉默了许久，居然点了点头：“也好，杀了那人，也算为民除害，成就一番大事业，该去，应该去。”
卫婵愣了愣，才随着她一起点头：“母亲放心，我定会保自己平安。”
“母亲信你……已经这么多年了，母亲信你。”
卫婵没再说什么，抬手给母亲夹菜，顺便说起儿时之事，转移了话题。
不多时，方才的伤怀便被众人抛在了脑后，桌上一派其乐融融。
只是相聚的时光短暂，待到饭后，卫婵向母亲告别：“儿尚有任务在身，不能久留。等到一切结束，儿定回来陪伴母亲左右，再不离开……母亲保重。”
母亲似是已经想通了，并没有多说，抚了抚她的手，语气温柔：“你也保重。”
卫婵点头应下，又向舅舅舅母告别，二人亦是对她一番安抚。
轮到阿煦时，她眨着一双溜圆的大眼睛问卫婵：“阿姐，你何时才能再回来？”
“阿姐不知，但不会很久……阿煦乖乖等着阿姐。”
“好！”小姑娘一脸认真，像在做什么很重要的约定，“那下次回来，阿姐一定要教我武功。”
上回阿煦说起自己擅长木雕，卫婵本以为她已经放弃了学武功，却不想，今日又从她口中听到了这话。
犹豫一瞬，卫婵问她：“你真心想学么？”
“自然！”
“好，”卫婵答应下来，伸出小指示意她，“拉钩。”
阿煦使劲点头：“好！”
拉过钩，二人将大拇指贴在一起，便算约定好。卫婵起身，再次向三位长辈告别：“我走了，大家保重。”
舅母心软，竟比卫婵母亲先红了眼眶，点头应下：“万事小心。”
“嗯。”
卫婵最后深深看了眼一直盯着她瞧，目光一点都不舍得挪开的母亲，默默上马，转头离开。
走出去很远，再回头去看，那四个影子仍停留在原地，久久未动。
……
一路心情复杂，直到回到花辞树，卫婵的心情才稍稍好转了一点。
她正打算去找叶娘问问情况，就见有位同伴急吼吼地冲过来拉她：“快快，叶娘找你。”
卫婵尚且发懵，顺口问道：“找我做什么？”
“听说城中有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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