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这话出口许云岫已然先压了声音，“你，你详细说来。”
“是。”小将道：“我军于河东一战将五部奚退敌百里，那塔尔跶已经是投降提议和谈，次日就听闻消息塔尔跶即将带兵撤退，五部奚派人亲到凉州和谈，正那日晚上，谢小将军擒获了一队潜入的敌方探子，从中得知了塔尔跶撤退的行踪，谢小将军那日召唤卢少将军说了些今后的安排，就孤身一人出去了，可之后竟是……不见了踪迹。”
“卢少将军也不知小将军去了何方，只差我等封锁消息等候几日，依旧没等到谢小将军回来，却知道此事不能走漏风声，不敢声张，只好让属下来告知六殿下，也一并知会了大人您。”
许云岫的手抖了下，那杯凉水有些撒在地上，她思忖着抬了抬手，“你先起来，这事陛下知道了吗？”
小将站起身来依旧垂着首：“此次回来先是禀告了和谈一事，是……是苏大人的意思，说是这事暂且秘而不宣，边陲之地形势复杂，恐对谢小将军不利。”
“是……是……暂且如此。”许云岫将杯子拿了许久，干脆自己一口喝了下去，润了她干涩的喉，她深思道：“我得去趟六王府。”
……
六王府上聚了苏游川，他仿佛知道许云岫会来，备了茶水等候多时。
许云岫有些心烦意乱，她知道谢明夷极少冲动，加上从前出征时顺利归来，这无端出了变数，打得她猝不及防，但六皇子周恂在场，许云岫不便发作，只好敛眉落了座。
周恂却也是焦急，他端着茶杯却不入口，“我听军中来报，谢小将军这几日并无异样，他又一向稳重，如今这个形势，他定然并非会无端出走。”
“许大人，你也莫要着急。”周恂看着许云岫眉头深锁，不禁关怀道：“我等皆心系小将军安危，今日父皇召了我等进宫，已经在商议和谈的事宜，此事交由礼部来办，赴凉州和谈，届时依旧是大军压境，谢小将军应当……”
周恂叹了口气，不知如何说道，只好喝了口茶。
礼部……许云岫瞟了眼苏游川，苏游川一直不言，许云岫本就看他不怎么顺眼，上次他推着谢明夷入火坑的事许云岫至今记得，如今看他安坐，许云岫心里更有些不悦了。
“苏大人。”许云岫沉了语气，她自知不应发作，还朝他拱手拜了一下，“不知礼部筹办和谈，是如何安排？”
苏游川像是等着她发话，随之不大明显地抬了下嘴角，“小将军失踪事宜如今并未传出，但我猜想并非是遇到什么危险，他既然是自行外出，恐怕是有什么要事去办……”
“许大人，你不妨想想，谢小将军是否有什么可办的事情？”
“……”许云岫担忧的其实正在此处，旁人不知谢明夷的身份，可许云岫知道当初谢明夷的父亲因何罪名而获罪身死，当初谢时雍与五部奚勾结延误西境战机，若是要论及这事的真相，东朝知道的人怕是都要死光了，其中事实谢明夷怕是要去问到五部奚的头上，莫非……
许云岫摇头：“战事谢小将军尚且不与我提及，何况此事，苏大人，你既知道我要来此处，还烦请莫要再卖关子了。”
“礼部负责和谈事宜，不日就要启程。”苏游川从怀中掏出一本折子翻开，上面竟是空白，“其中人选还待今日呈上，许大人在翰林院，应当马上就会看到才是。”
许云岫盯着苏游川的眉目看了会儿，“苏大人，你要我为你做什么，才肯奏请陛下让我一道前往？”
苏游川把折子丢在桌上，一只手扣了上去，“许大人说得跟交易一般，但是还真有些事情，想跟你说道说道。”
果然……许云岫的手不禁微微攥起，她将苏游川大抵会说的话心里过了遍，再抬首时从容地弯了下嘴角，“请说。”
这场面之下，周恂却是轻咳了声，他脸色微变，然后站起身来，往一旁去了。
苏游川视线跟着周恂离去的方向顿了会又转回来，“六殿下本是不愿我这般做的，可是为了大计，恶人都由我来做。”
“淮东初见，我便觉得许大人定然不凡，此前是谢小将军一力举荐，想让你与我等同气连枝，如今许大人果然一鸣惊人，是我等幸事。”苏游川身子坐正了些。
“今日本是有要事相商，但是我这个人有些毛病，正事之前，还有些私事想要同你了结。”苏游川眉眼一弯，带着些意味深长：“我自己坦然地说了实话，若是没有换得旁人的坦诚，往后都要心里不安，许大人，你可知道我在说什么？”
“……”提到淮东，许云岫就知道他还在纠结什么，不禁心中腹诽：都过去大半年的事了，苏游川怎么还在这里纠结坑过他的事，我早先是给他使过绊子，但他如今不是好好地坐在这里吗？那伤还是我给他看的，怎么就心胸狭窄地记到如今了。
许云岫沉眸想了会儿，忆及谢明夷，她忽地起身，如同以往在淮东时朝苏游川拱手一拜，“从前因谢小将军之事同苏大人多有误会，做了些不识时务的事情，今日向大人赔礼道歉，还望大人莫要怪罪于我，但是……”
许云岫拜完了，却是昂起首来，几乎有些冷漠地样子看着苏游川，“我早先以为苏大人生于高门大户，定然是心胸开阔，实在不该跟在下一般小肚鸡肠，却未曾想到……”
许云岫嘲讽地笑了一笑。
“一码归一码，既然大人这么说，那我接下来要商谈的事情，才有得谈。”苏游川也站起来，“早先不大确定，是否是许大人将孙彦与王轩耍得团团转，如今确定你有如此神通，才敢来跟你说接下来的话。”
苏游川将手里的折子做了个递出的动作，“我想用这和谈使的身份，向许大人索要一物。”
许云岫带着些冷然地瞟了眼折子，“苏大人请讲。”
“岭中。”苏游川加重语气道：“许大人手上握着的……岭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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