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京舟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他伸出手，轻轻蹭过她的眼角，把没来得及落下的泪拭去。
“不是故意惹你哭。”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小豆睡觉时的语调，“只是想把所有该给你的，都补上。”
“这幅画……”阮南枝吸了吸鼻子，低头看着画布上的自己，“画了多久？”
“断断续续，两个多月。”许京舟也看向那幅画，“总是画不好你的眼睛。试了好几种颜色，都不对。”
阮南枝这才注意到，画中人的眼睛用了很特别的处理方式，不是单纯的黑色或棕色，而是层层叠叠的暖褐色里，掺了一点点金粉。
在灯光下微微转动画框时，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她笑起来时的样子。
“后来怎么画出来的？”她问。
许京舟沉默了片刻。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
“有天半夜，小豆发烧。”他慢慢地说，“你抱着他在客厅走来走去，一边哼歌一边拍他的背。我出来倒水，看见你站在窗边，月亮刚好照在你脸上。”
那是小豆第一次生病的时候，她照顾小豆的时候。
阮南枝轻挑着眉梢，原来如此。
“那挺有创意的。”阮南枝笑了笑。
“今天的生日过得跟开心，”阮南枝看向他的眼睛，“谢谢你的安排。”
“不客气。”许京舟笑了笑。
……
二月七日周六，DANCE LINK团建。
方瑶昨天晚上在DANCE LINK群里发可以带家属，阮南枝想着把小豆也带过去。
老太太听说阮南枝要去玩，还要带小豆，打定主意要带小豆，让阮南枝自己去玩。
阮南枝就自己去了。
方瑶主要策划，安排了一辆大巴车，把人都拉去温泉度假酒店。
因为有带家属的，所以一人安排了一个房间。
大巴在盘山公路上平稳行驶，窗外的竹林连成一片流动的绿海。阮南枝靠着窗，手指无意识地在起雾的玻璃上划了划。
方瑶从前排站起来，举着小喇叭：“各位！房间已经分好了，钥匙在蕊蕊那里。下午自由活动，晚上六点自助餐厅集合。特别提醒，后山有片梅林，现在开得正好！”
车厢里响起一阵小小的欢呼。
阮南枝拿到的是307号房。刷开房门，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扑面而来。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青瓦屋檐连绵的景致，更远处，能望见山间氤氲的温泉雾气。
她放下背包，走到阳台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许京舟发来一张照片。小豆穿着毛绒绒的熊猫连体衣，坐在客厅地毯上，正努力想把一个软积木塞进嘴里。
“平安抵达。小豆学会新技能啃脚丫。”
阮南枝笑出声，打字回复：“看来我错过精彩瞬间了。酒店环境很好，妈要是累了你多搭把手。”
“放心，你玩得开心。”
下午，阮南枝没去泡温泉。她独自从酒店侧门出去，沿着青石板小径往后山走。
方瑶说得没错，梅林确实开了。不是那种热闹繁密的盛开，而是疏疏落落的，浅粉与玉白交错在苍劲的枝头，风一过，便有几瓣打着旋儿落在覆着青苔的石上。
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静静看了一会儿。远处隐约传来同事们笑闹的声音，混着山泉的泠淙，反而让这片林子更显幽静。
“阮老师？”
阮南枝回头，是公司新来的编舞师林晓，一个扎着高马尾、笑容明亮的姑娘。
她手里拿着一台复古款式的拍立得。
“真的是你呀。我看这边景好，想来拍几张素材，没想到你也在这儿。”林晓晃了晃相机，“介意我拍几张吗？就拍个意境，不拍脸。”
阮南枝笑着点头：“拍吧。”
林晓找好角度，快门轻响，相纸慢慢吐出。
她拿着渐渐显影的相纸扇了扇，递过来：“你看，超有感觉。”
照片上，阮南枝只是一个坐在梅树下的侧影，微微仰头看着花枝，日光从缝隙漏下，在她发梢和肩头洒下细碎光斑。背景是虚化的、连绵的粉色云霞。
“送给你。”林晓说。
“谢谢，拍得真好。”
“是阮老师气质好。”林晓眨眨眼，“那我再去前面拍拍，不打扰你啦。”
女孩轻盈的身影消失在梅树后。阮南枝低头看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地放进外套内侧口袋。
傍晚的自助餐厅热闹非凡。长条桌上摆满了各色食物，中央甚至有个巧克力喷泉。
方瑶显然是团建的好手，几个小游戏就把气氛炒得火热。阮南枝被拉着参加了两个集体项目，笑闹间竟也出了层薄汗。
最后是抽奖环节。奖品是酒店提供的SPA券、红酒，一只巨大的毛绒熊，还有终极大奖苹果最新款手机。
阮南枝运气平平，抽到一盒包装精美的温泉浴盐。
她拿着那盒浴盐回到座位，听见隔壁桌几个带了孩子来的同事正在视频。
一个小男孩捧着手机，大声对屏幕说：“爸爸你看，妈妈抽到了小熊！比我还大！”
阮南枝听着，有些想小豆了，平时上班忙，没时间想小豆，现在一闲下来，心里想的都是小豆。
拿起手机走到露台，想给许京舟打个电话看看小豆。
“结束了？”他问。
“还没，抽完奖了，待会儿可能还要去唱K。”阮南枝把摄像头转向餐厅里热闹的景象，又转回来，“小豆呢？”
“刚喝完奶，睡了。”许京舟把镜头转向婴儿床。小豆睡得正香，一只小手举在耳边，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阮南枝看着，心里软成一片，“真乖。”
“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梅花很漂亮，还拍了张照片。”她顿了顿，“同事帮忙拍的。”
许京舟在那边很轻地笑了笑：“那一定很好看。”
阮南枝笑了笑没说话，风吹过脸颊，看向视频里的小豆：“有点想小豆了。”
“想小豆了啊。”许京舟跟着念叨，忽然勾唇笑了一下，“我猜小豆也想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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