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没停，细碎的雪花像揉碎的棉絮，慢悠悠地落在梅枝上。
红梅开得正盛，枝桠虬曲，缀着密密匝匝的花苞，半开的花瓣凝着雪粒，红妆素裹，竟比春日里的盛放多了几分清冷的艳。
阮南枝抱着小豆走在前面，脚下的雪地踩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小豆被裹在星星人连体衣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枝头的红梅，小嘴里时不时发出“哇”的气音，小手还攥着阮南枝的手指，往梅花的方向扯。
“慢点看，别急。”阮南枝侧过脸，用脸颊贴了贴他冰凉的小额头，“这是梅花，冬天开的花，好看吗？”
小豆似懂非懂，对着枝头挥了挥胖乎乎的小手，嘴里“咿呀”不停，像是在和梅花打招呼。
许京舟跟在身后半步，一手拎着给小豆准备的保温杯。
他穿的灰色毛衣外罩了件黑色冲锋衣，领口的拉链拉到下巴，露出的眉眼在雪色梅影里，愈发显得温润。
“前面有个亭子，去那边歇会儿？”许京舟的声音被风吹得轻了些，目光扫过阮南枝微微泛红的鼻尖，“别冻着。”
阮南枝点点头，抱着小豆往亭子走。
石亭四角飞翘，亭柱上刻着咏梅的诗句，亭子里摆着两张石凳，许京舟先一步走过去，用袖子擦干净上面的雪，又从母婴包里拿出小毯子铺好，才朝阮南枝伸手：“把小豆给我，你坐会儿。”
阮南枝没推辞，将小豆递给他。许京舟接过来时，特意托住小豆的小屁股，把他举到自己肩头，让他能看得更远。小豆立刻兴奋起来，小手抓着许京舟的头发，咯咯地笑，小短腿还在他背后蹬了两下。
“别揪爸爸头发。”阮南枝笑着拍了拍小豆的小腿，自己则走到亭边，伸手拂去一枝梅花上的雪。
“昨天夜里雪下得大，我还担心梅花被压折了。”阮南枝回头看他，眼里映着漫天飞雪和灼灼红梅，“没想到开得这么好。”
许京舟抱着小豆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沾了雪粒的发梢上，抬手替她拂去。
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阮南枝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偏了偏头，却还是被他轻轻触到了。
“这品种是朱砂梅，耐寒。”
小豆似乎察觉到父母在说话，也停止了闹腾，安安静静地趴在许京舟肩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盯着那枝红梅看。
许京舟托着他的小手，轻轻碰了碰花瓣，小豆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又伸开，小心翼翼地摸了摸。
“软不软？”许京舟低头问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小豆“嗯”了一声，又把脸埋进许京舟的颈窝，蹭了蹭，像是有些困了。
山间的风渐渐大了些，许京舟把小豆抱回怀里，用自己的外套裹住他，叫上阮南枝往亭子走：“风大了，回亭子里，别让小豆着凉。”
“明天还有一天吗？”许京舟抱着小豆说道。
阮南枝点点头说道：“嗯，团建三天，今天是第二天。”
三个人一起回去了。
中午是在酒店餐厅吃的，有小朋友吃的辅食，鲜虾豆腐羹。
酒店餐厅里暖气开得很足，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外头细密的雪景便成了朦胧的底色。
午餐的人不少，却难得安静，大多是团建的同事，见了阮南枝抱着小豆，都笑着过来逗两句，又识趣地没多打扰。
小豆被安置在儿童餐椅上，面前的瓷碗里盛着温热的鲜虾豆腐羹，虾肉切得细碎，豆腐滑嫩，点缀着几点碧绿的葱花。
阮南枝用小勺子舀起一点，吹了吹，递到小豆嘴边。
小家伙刚才在雪地里玩得有点乏，此刻闻到香气，才又精神起来，张开小嘴，含住勺子，吧嗒吧嗒吃得认真，嘴角沾了一点羹汁。
许京舟坐在对面，手里也拿着勺子，却没动自己面前那碗。
“下午什么安排？”许京舟问，自己也拿起勺子，慢慢地搅着自己那碗汤。
“下午是自由活动，”阮南枝喂完小豆一口，抽了张纸巾替他擦嘴，“说是可以去酒店自带的室内温泉，或者去旁边的滑雪场。我们带小豆，去温泉那边可能方便些。”
“嗯。”许京舟应了一声。
吃过午饭，阮南枝和许京舟一块去了温泉那边。
去的是包间，知道有温泉，许京舟带了小泳圈给小豆。
阮南枝换了身连体的泳衣，白色系脖款，遮到大腿，领口是V型的，胸前还有一个蝴蝶结。
小豆被许京舟抱着，看见妈妈直伸手。
“妈妈好不好看？”
阮南枝从更衣室走出来，水汽氤氲的温泉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硫磺气息。她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泳衣下摆，才抬眼看向他们父子俩。
小豆被许京舟抱在怀里，正专心致志地啃着一个黄鸭子造型的牙胶，听见妈妈的声音，立刻抬起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瞬间亮起来，松开牙胶，朝阮南枝张开双臂，咿咿呀呀地叫着，小身子使劲往前探。
“好看。”许京舟的声音先响起来，不高，但阮南枝听的一清二楚。
他没看小豆，目光落在阮南枝身上，就那么平静地看着，眼底映着阮南枝的身影。
随后一手稳稳托住兴奋乱动的小豆，另一只手拿起小泳圈，动作利落地套在小豆身上，检查了一下搭扣，确认稳妥。
阮南枝脸上有些热，快步走过去，伸手想接过小豆：“我来抱他下水。”
“不急，”许京舟却侧了侧身，避开了她的手，自己抱着套好泳圈的小豆，率先迈入温泉池。
池水不深，刚到他腰间。
他先将小豆小心地放入水中，小泳圈浮力很好，小家伙立刻像只小鸭子似的漂了起来，新奇地拍打着水面，咯咯直笑。
许京舟这才转过身，朝还站在池边的阮南枝伸出手。他的手浸了热水，掌心纹路清晰，指节修长，朝上摊开着，等着阮南枝落掌。
阮南枝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手搭了上去。他掌心温热，稍稍用力，便稳稳地将她牵入了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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