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粒子打在玻璃上时,季凝正把玛利亚的毛线帽往她冻红的小脸上按。
小区广场上的雪积了三寸厚,几个孩子追着滚雪球,红的蓝的羽绒服在雪地里像跳动的糖果。
妈妈你看!玛利亚突然挣脱她的手,小短腿蹬着雪地跑出去两步,又回头歪着脑袋,睫毛上沾了雪珠,我想堆个戴围巾的雪人,像去年阿云爸爸堆的那个!
季凝的手指在羽绒服口袋里蜷了蜷。
她今早起床时就觉得心口发闷,像压着块湿棉花,此刻哈出的白气里还带着轻咳:好,等阿云爸爸来——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熟悉的皮靴踩雪声。
贺云裹着件藏青呢子大衣,手里提着超市塑料袋,袋口露出半颗白菜和两串红辣椒。
他发梢沾着雪,见季凝站在风口,眉头立刻皱起来,把大衣脱了一半要往她身上披:不是说在阳台看?
风灌进领口。
我不冷。季凝按住他的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温度,比雪还凉。
想起他凌晨才从医院回来,眼底的青影还没褪尽,她便拉着他的手塞进自己口袋,看玛利亚多开心。
玛利亚已经拽住贺云的裤脚:爸爸堆雪人!要戴围巾的!
贺云蹲下来,雪花落进他睫毛,倒把那双原本显得冷硬的眼睛衬得软了:爸爸堆,凝凝给雪人织围巾好不好?
季凝应着,突然有团雪地砸在贺云肩头。
几个半大孩子哄笑着跑远,领头的小男孩回头喊:贺叔叔躲得慢!
贺云愣了愣,低头看肩上的雪团,又抬头看季凝。
她正捂着嘴笑,眼尾的细纹都漾开,他突然弯腰团了个雪球,作势要扔。
孩子们尖叫着四散跑开,玛利亚却扑进他怀里,小胳膊圈住他脖子:爸爸别扔!
会砸疼小朋友!
不扔。贺云把雪球在手里揉散,雪水顺着指缝滴在地上,他伸手替季凝拂去发间的雪,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凝凝要是被砸到,我才要扔。
季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昨夜他抱着自己回房时,身上还带着医院消毒水的冷味,此刻却沾了雪的清冽,混着他惯用的雪松香水,暖得她眼眶发酸。
吃饭啦——胡婶端着保温桶从单元楼里出来,萝卜羊肉汤要凉咯!
玛利亚立刻拽着两人的手往家跑,小靴子踩出一串小脚印。
贺云走在最后,目光扫过小区角落那棵老槐树。
树后有道模糊的影子闪了闪,他脚步微顿,又若无其事地跟上。
海茨把羽绒服帽子压得更低。
他看着那五口人(胡婶和胡叔不知何时也加入,一人拎着保温桶,一人抱着玛利亚)手牵手踩碎积雪,听着他们的笑声像银铃似的撞碎雪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瑞士账户的转账记录被贺云查到了?
丁雯云那蠢女人果然靠不住。
他摸了摸怀里的金属管,里面装着能让季凝全身溃烂的病毒——贺云不是护着她吗?
那就让他看着宝贝妻子慢慢烂成一具白骨。
妈妈手凉。玛利亚突然仰起脸,把冻得通红的小手塞进季凝掌心里。
季凝这才惊觉自己的手冰得像块铁。
她勉强笑了笑,把女儿的手焐进自己袖筒:妈妈刚才看雪人入神了。
贺云的手掌覆上来,带着刚握过雪球的凉意,却比她的暖:下午喝碗姜茶。他说得轻,眼神却沉得像要把她看穿。
饭桌上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
季凝夹排骨时,筷子在半空中晃了晃,碗里的汤面突然泛起重影。
她赶紧低头扒饭,却听见贺云说:胡婶,凝凝的汤里加两勺红糖。
知道啦贺先生,我早备着。胡婶端来碗姜茶,特意把碗底垫了块绒布,夫人最近总说胸口闷,我前日去寺庙求了平安符......
胡婶。季凝打断她,伸手握住那碗姜茶,热度透过瓷碗烫得她指尖发疼,我没事,就是换季容易感冒。
贺云没说话,只把她碗里的排骨都夹到自己碗里,挑了没刺的鱼肉放回去。
季凝望着他垂落的眼睫,突然想起昨夜他在医院说的话——每天打一支止疼针,剩下的时间,让医生把你当年给凝凝下的药加倍输回去。
那个说这话时眼神像淬了冰的男人,此刻正用公筷替她挑鱼刺,指腹还沾着方才揉雪球的雪水。
爸爸手破了!玛利亚突然喊。
季凝这才注意到贺云右手食指有道细血痕,混着水在白瓷碗上洇出个小红点。
她立刻放下碗:怎么弄的?
洗碗时碰着了。贺云要缩回手,却被她抓住。
我来洗。季凝站起来,却被他按回椅子,你坐着,我去拿创可贴。
厨房的水声哗哗响。
季凝站在厨房门口,看他踮脚够吊柜里的创可贴(他总说这柜子设计得太高),发顶翘起的呆毛沾着饭粒,突然说:阿云,如果有天你不喜欢我了......
水声顿住。
贺云转身时,创可贴的包装纸簌簌落在地上:不会有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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