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时,季凝正帮贺云擦掉脸上的泪。
万先生站在门口,西装裤脚沾着晨露,见两人望过来,便垂了垂眼:贺总,简先生的人传了话。
贺云的背立刻绷直了。
季凝注意到他放在她手背上的手指微微发颤——那是他每次听到这个姓氏时的反应。
三个月前简家派人撞坏她的画室,是他红着眼眶挡在她身前;半个月前简家送来威胁信,是他把信撕成碎片,然后用胶水粘成了一只纸蝴蝶。
他的声音突然沉下来,像换了个人。
万先生上前两步,压低声音:他们说,海棠未眠,故人未远
贺云的瞳孔缩了缩。
季凝刚要开口,却见他突然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脸颊上,转头时又变成了那个会数一、二、三的大男孩:凝凝困不困?
等打完针,我们去买糖炒栗子好不好?
季凝没说话,只是捏了捏他的手。
她知道他在掩饰,就像知道他藏在枕头下的防狼喷雾,知道他半夜爬起来给所有窗户加锁。
但此刻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羽绒服帽子的绒球上镀了层金边,她突然觉得,有些风雨,晚一点来也没关系。
她应,但买完栗子,我们去城郊好不好?
城郊?贺云歪头。
我听胡婶说,季凝望着他发亮的眼睛,那里的波斯菊开了,像片粉色的海。
贺云立刻坐直了,羽绒服帽子上的绒球跟着蹦了蹦:现在去?
现在就去?
等针打完。季凝被他的急切逗笑,而且要先问护士阿姨,我能不能出院。
贺云立刻扭头看向门口的护士,眼睛睁得圆圆的:阿姨,凝凝能出院吗?
护士被他的孩子气逗得直笑:打完这瓶就能走,但要记得下周来复查。
知道啦!贺云转身时差点撞翻床头柜的花瓶,手忙脚乱扶住后,又赶紧把季凝的围巾围好,凝凝的脖子不能受凉,要裹成小粽子。
季凝由着他折腾,目光落在窗外。
晨雾正慢慢散,能看见远处的山尖露出了一点青。
她想起玛利亚画里的太阳,想起贺云藏在西装内袋的水果糖,想起此刻他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的指尖——有些幸福,大概就是这样,像春天的草芽,从最坚硬的冻土底下,一点一点,钻出甜来。
至于简家的威胁,至于未眠的海棠,她望着身边手忙脚乱系围巾的人,突然觉得,只要有他在,天大的风雨,都能变成伞下的风景。
城郊的波斯菊田比胡婶说的更盛。
贺云推开车门时,风卷着粉紫色的花浪扑过来,沾了他一鼻尖的花粉。
他站在田埂上转了个圈,羽绒服帽子上的绒球扫过季凝的脸:凝凝快看!
是粉色的云掉在地上了!
季凝被他拽着手往花田深处走,草叶上的晨露打湿了裤脚。
她望着他发顶被风吹乱的呆毛,突然想起今早打针时他红着眼眶数一、二、三的模样——此刻那点脆弱早被花海揉碎,他像只终于挣脱笼子的云雀,每一步都要跳起来去够最高的花茎。
凝凝站这儿!贺云跑到田中央,双手圈成望远镜罩在眼上,后面有朵花比你还高,我要拍凝凝比花漂亮!
季凝依言站定,阳光透过花穗在她肩头洒下细碎的金斑。
镜头里的贺云踮着脚调整角度,羽绒服拉链开了半截,露出里面季凝的米色高领毛衣——那是他今早非说凝凝的衣服有太阳味,硬要套在自己秋衣外的。
他举着手机喊,自己却先弯了眼睛,像上次吃草莓蛋糕那样笑!
快门声接连响起时,季凝忽然被他从背后抱住。
他的下巴搁在她肩窝,呼吸里还带着方才分食的橘子糖甜气:大富说照片要洗出来贴在冰箱上,胡婶说要挂在楼梯间,玛利亚说要画在她的新画册里......他掰着手指头数,突然把脸埋进她颈窝闷声,我要贴在床头,一睁眼就能看见凝凝。
季凝反手勾住他环在腰上的手。
他的手指还带着花茎的凉意,却比任何暖炉都烫。
远处传来自行车铃铛声,两个年轻人推着车站在田埂边,女生的碎花裙被风吹得翻起一角:姐姐,能帮我们画张像吗?
林小棠的声音细得像花穗上的蜂鸣。
她身边的男生陈默耳尖通红,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素描本——封皮上歪歪扭扭写着给小棠的20岁礼物。
季凝蹲下身翻素描本时,贺云立刻凑过来,鼻尖几乎要碰到画纸:凝凝的画比这个好看一百倍!
那是三年前的旧作了。季凝翻到最后一页,铅笔线条还留着橡皮反复擦拭的毛边,那时候给卫氏集团画宣传图,卫长安说我把他画得像块冰,非让重画......
卫长安?贺云的尾音突然拔高。
他原本趴在画架边的身子直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调色盘边缘,奶油色的颜料在指缝里挤出小团,就是上次在宴会上,盯着凝凝看的那个白衬衫叔叔?
季凝抬头,正撞进他圆溜溜的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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