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凝的手指在蛋糕盒上轻轻摩挲,盒身的水珠顺着指缝渗进掌心,凉意一直漫到心口。
贺云的体温隔着衬衫熨在她肩头,像团不大却稳定的火:宁宁,刘老师住教职工宿舍二楼,我陪你去敲门。
他说这话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像小时候她蹲在铁门边看蚂蚁搬家时,掠过头顶的梧桐叶。
季凝喉咙发紧,将蛋糕盒往他怀里推了推:你帮我拿着,别摔了。
教职工宿舍的水泥台阶被雨打湿过,泛着青灰色的光。
贺云蹦蹦跳跳转着台阶数,数到第七级时突然停住——二楼203的门虚掩着,露出条窄缝,里面没有灯光。
刘老师可能没带钥匙?贺云踮脚往门缝里瞧,鼻尖差点蹭到门板,或者去花园浇花了?
王爷爷说她每天这时候要给月季浇水。
季凝伸手推开门。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书桌前堆着半人高的算术练习册,最上面那本还摊开着,铅笔斜斜插在鸡兔同笼那道题上。
窗台上的绿萝蔫头耷脑,和茶水间那盆像是孪生的。
刘老师肯定在花园。贺云拽她袖子,指尖还沾着蛋糕盒上的水珠,我闻见茉莉香了,花园西北角有棵老茉莉树。
穿过爬满紫藤的连廊时,隐约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
季凝加快脚步,绕过月洞门的瞬间,正撞见方一心。
那女人的碎发沾在额角,白裙子膝盖处蹭着泥,手里攥着半块碎瓷片,正对着蹲在石凳边的刘老师喊:你答应过不说的!
你说过我们是一条船上的!
刘老师的背佝偻成虾米,扫帚横在脚边,被方一心的鞋跟踩得吱呀响:小方,你冷静......
冷静?方一心突然笑了,碎瓷片在夕阳下闪着冷光,你看看她!她猛地转头,视线像淬了毒的箭射向季凝,她现在住大别墅,有傻子老公疼,我们呢?
我们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
贺云立刻挡在季凝身前,手指紧紧勾住她的手腕。
季凝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蹭着自己的皮肤——那是前几天学折纸飞机时被彩纸划的。
他歪着头看方一心:你为什么骂宁宁?
她没惹你。
方一心的手抖了抖,碎瓷片掉在地上。
她盯着贺云的眼睛看了三秒,突然捂住脸哭起来:对......对不起......她踉跄着跑开,白色裙角扫过石凳上的月季,落了一地红瓣。
刘老师扶着石凳站起来,后颈的汗珠顺着衣领渗进衬衫,在后背洇出个深色的圆。
她弯腰捡起扫帚,却怎么也握不紧,竹枝簌簌掉在地上:小凝,去那边亭子里坐吧。
凉亭的石桌落着层薄灰,贺云掏出手帕仔细擦了三遍,才拉着季凝坐下。
刘老师摸出个褪色的牛皮信封,推到季凝面前:这是老院长走前给我的,她说等你问起时......她喉结动了动,该说清了
季凝的指尖刚碰到信封,刘老师突然按住她手背。
那双手比刚才更凉,指甲盖泛着青白:小凝,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你院长妈妈......她走的时候,眼睛都没闭全。
贺云把季凝的手包进自己掌心里。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发抖,像小时候他发烧时,她攥着体温计坐在床头,手腕也是这样轻轻颤。
他歪头用下巴蹭她发顶:宁宁不怕,我在。
刘老师的眼泪突然掉在石桌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当年的事太脏了......你要是非查,就去问卫长安。
他当年在孤儿院当护工,知道......知道些边角。
季凝捏着信封的手紧了又松,最终把信封塞进随身小包。
她望着刘老师鬓角的白发,想起六年前开学第一天,这个女人蹲下来给她系歪了的红领巾:刘老师,我不是要怪谁。
我就是想......让院长妈妈闭眼睛。
回贺家的路上,贺云一直攥着她的手。
经过小区喷泉时,他突然松开手跑向卖烤红薯的摊子,回来时掌心躺着个温热的红薯:宁宁吃,甜的。
季凝咬了口,糖稀顺着嘴角往下淌。
贺云立刻掏出手帕给她擦,却越擦越乱,最后索性用舌尖舔掉她嘴角的糖:像蜂蜜。他眼睛亮晶晶的,比上次你烤糊的饼干甜。
季凝被他逗笑了,眼泪却跟着掉下来。
贺云慌了,手忙脚乱给她擦泪:不哭不哭,我再买十个红薯!
傻子。季凝抽着鼻子,把红薯塞进他嘴里,回家。
二楼卧室的台灯暖黄。
季凝翻出老院长的日记本时,贺云正窝在飘窗上看《十万个为什么》,卷边的书页上画满歪歪扭扭的蜡笔画——是他今天在学校画的她。
日记本最后一页夹着张照片,是二十年前的铁门。
背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但云哥哥三个字还能辨认。
季凝摸着照片,给卫长安发了条消息:明晚七点,老地方冒菜馆见。
宁宁在给谁发消息?贺云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下巴搁在她肩头,呼吸扫过她耳尖,是不是要查院长妈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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