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京都人,我一直生活在幽州,以前是没听说过这号人,可三四年前,突然在九爷面前得了脸,九爷没有子嗣,外面讲,九爷把他当儿子一样养呢。”
小二说到这儿,茶肆里来了别的客人,他也就起身往那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又觉得不放心,转身回来,压低了声音。
“姑娘,这是您用了银子,我才讲给你的,在外头,可别随便跟别人打听这些,九爷手底下的人不讲情面,让他们知道了……”小二没说完,只是摇摇头,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洛璃抱拳,算是谢过了那个小二。
夜逐渐深了,街上的热闹并没有减退,倒是有些如火如荼的样子,洛璃觉得幽州的情况并没有想象当中的复杂,她的事,也不是那么难办……
洛璃正出神间,街上突然吵嚷了起来,她顺着声音望过去,见茶肆对面,玩儿彩选的摊子上围了许许多多的人,荀公子也在其中,神色内敛。
方才跟洛璃攀谈的店小二最有眼色,从自家拉了个椅子出来,荀公子冲他点点头,便也坐了上去。
刚刚明明是这位荀公子一人在街上巡视,此刻不知道从何处出来七八个壮汉,不由分说的将彩选摊子下来的东西翻出来,银子骰子连带着各样器具,散了一地。
那摊主冲过来阻拦,可挡的了这个挡不了那个,最后只能跪在地上磕头,嘴里不住的说着什么。
洛璃听不清,也跟出去看热闹。
“早便有人说你不老实了,钱三儿。”荀公子翘着二郎腿,声音轻飘飘的传过来:“我只当你没那个胆量糊弄我,没想到,是我小瞧你了!”
钱三吓得跪在地上拜了又拜,强装镇定:“荀公子您说笑了,小的这是正经赌局,哪敢耍花样!”
“正经赌局?”荀公子嗤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你袖管里那点子动静,别人听不见,我也听不见?”
钱三脸色骤变,眼睛转了几圈:“荀公子您定然是……”
荀公子懒得听他辩白,扬了扬下巴,直接问道:“是你自己把东西交出来,还是我来帮你?”
他看似是询问,可这话出口之后,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就抓住了钱三,扣着的手腕转过来,发现一块小磁石,用细线吊着,悬在袖口里。
周围赌徒哗然,顿时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钱三吓得面如死灰,连连磕头:“荀公子饶命!饶命啊!小的是一时糊涂,再也不敢了!”
荀公子慢悠悠的站起来,把自己手里的佩刀丢给其中一个人:“按规矩,断了手丢到衙门口去。”
说完,他抬起眼睛,看向周围的人:“今儿是我瞧见了,只要了他一双手,若是三先生在这里,他是个什么结果,你们也应该清楚。”
“我好心提醒你们一句,先生如今已经回来了,收起你们欺上瞒下的那一套!幽州地下埋的人多了,不差你们这一条、两条的命!”
他说话的气势很足,手指一个个的点过去,方才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的街头巷口,被他的声音压的死死的,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了。
接着,旁侧的一个壮汉手起刀落,钱三的手被当众砍掉,血喷出很远,惨叫声在街头上响起来,荀公子像是听不见一样,擦了自己的刀,吩咐人冲洗地面。
这是幽州常有的事,荀弈并不将事情放在心上,天亮还早,他准备去旁边那条街上逛一逛,看看还有没有不长眼、想玩儿把戏的摊主。
可走了两步,习惯性摸向腰间的时候,却发现那枚跟了他多年的白玉不见了踪迹,他顿时脸色一沉,又在腰间摸了几下,接着回头去看刚刚坐过的位置——地面已经清水冲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又迅速回过头,去看散开的人群,恰好瞧见一抹青绿色的身影快步疾行,绕进旁边的小巷子里。
这条街上多是赌客,或看或赌,总不会这样赶路,荀弈顷刻间锁定了偷玉佩的贼,不过他没有着急的追过去,只是不动声色,不远不近的跟着。
毕竟,他丢玉佩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也怪丢人的。
走了两条街之后,到了巷口僻静之处,荀弈上前一步,拦住了洛璃:“姑娘留步!”
洛璃闻声回头,抬眸望着他,眼尾上挑:“什么事?”
荀弈方才只是瞧着洛璃的背影,如今见她回过头来,鬓边碎发被风托起,容色清丽,目光灵动,反让他把后面的质问都忘到脑后去了。
洛璃等了片刻,没有等到荀弈的声音,不由得掩着嘴唇笑了两声,清凌凌的声音传进荀弈的耳朵里。
“公子?”洛璃走到荀弈身边,点起脚尖来,在他眼前晃了晃,袖间带起一阵微微的清香:“你叫住了我,怎么反倒不说话了?”
荀弈回过神来,嘴角轻笑起来,他也不客气,抬手便抓住了洛璃的腕子,将人往怀里一带:“你拿了我的玉,我要喊人捉你了!”
洛璃顿时神色慌乱起来,她往回抽了抽手,可荀弈并未曾放过她,似笑非笑的盯着她:“怕了?偷我东西的时候,可不见你怕呀!”
“你当幽州没有王法?”荀弈向前逼近了一步。
洛璃急急后退,后背贴近了旁边冰凉的墙面,她赶紧解释:“这、这是我的东西,不是公子的!”
“是吗?”荀弈挑眉:“这块玉佩是相九爷亲自赠与我的,你在幽州,应当是听过他的名头,怎么样?与我去九爷面前分辨分辨?”
听荀弈提到相九爷,洛璃彻底被吓坏了,脸色苍白,连连摇头:“别、别去九爷那儿!荀公子,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求求您了,别带我去九爷那儿……”
没什么比姑娘求饶更让人心花怒放的事情了,荀弈挑了挑洛璃的下巴:“那要看姑娘,有没有诚意了。”
“此处僻静,你悄悄儿的别出声,事成之后,我自然放你走的。”
“真的?”洛璃眼泪汪汪的看向荀弈,眼神在他身上转了转,像是害羞一般垂下去,蚊子一样的声音里,似是带着几分娇嗔:“那、那我与公子、换个地方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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