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安的神色闪动了一下：“不见得……”
“会的。”洛璃语气笃定：“如果是我的话，我就会。”
顾淮安被这话说的没了声音，虽然一开始他不承认也不理解，但现在，他的确认为，相九爷和洛璃的行事作风很相似。
相九爷对顾淮安很好，所以在顾淮安眼里，他一直是个慈和的老人，他会善待幽州的每一个人，像是救苦救难的佛一样。
大家都这么认为，可冯昊却在偶然一次提起过，他说，相九爷不是你们看见的那样。
而这个话，在洛璃见过相九爷第一面之后，就说过了。
只有脾性一致的人，才能准确地猜测到对方的行为。
“不过眼下，我们至少知道了相九爷与长公主计划中的一环。”洛璃顿了顿：“谢大将军。”
这话并没有让顾淮安轻松多少，他的眉头，反而皱得更深了：“谢大将军是陛下的人，他不会帮相九爷和长公主的，谢晗与他的旧怨，就是因此而始。”
“不，你错了。”洛璃轻飘飘地打断了顾淮安的话：“现在的问题不是谢大将军想不想帮相九爷，而是策反谢大将军，是相九爷必须要做的。”
“相九爷和长公主谋反的事情，一直都在静悄悄的进行，这说明不会有大批兵马进行逼宫，那么这件事的计划极有可能就是相九爷逼陛下写禅位诏书。”
“但无论是逼宫还是禅位，大将军这个位置上，一定要是自己人，否则九爷一露面，马上就会被杀的。”
洛璃深吸了一口气，她目色悠远地望向京都的方向：“我有一个猜测，顾淮安，我觉得事成之前，长公主未必会回来，如果长公主不露面，那么相九爷，就是要进宫的。”
“那岂不是更危险了！”顾淮安心里一冷，忍不住脱口而出。
洛璃低低地笑了一声，虽然觉得荒唐，但还是压低了声音，不让外人听见：“谋反啊，大哥，这件事难道本身不危险吗？”
顾淮安没了声音，摇摇头，也苦笑了一声。
知道拦截相九爷无望，顾淮安的心里，反而踏实了一点儿。
努力，是认为自己可以够到下一个台阶，而看清现实之后，就应当适当改道。
或者放弃。
这个念头在顾淮安的脑海里浮现出来之后，他陷入了思索。
洛璃静静的望着窗外，她的心里浮现出一个奇怪的问题来。
在幽州，相九爷将顾淮安视作左膀右臂，民生，战争，甚至是那枚代表着相九爷的行印，顾淮安都是可以轻易拿到的。
可相九爷与长公主之间的计划，顾淮安确是从洛璃的分析里听到的，这就说明，相九爷从一开始，就把顾淮安排除在整个计划之外了。
眼下也是，他一路从幽州到京都，把谢晗都带进京都了，却没有牵扯到顾淮安半分……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里，洛璃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长公主的那张脸，她低垂着那双狭长的眸子，静静的看着顾淮安的瞬间，洛璃觉得那个眼神中，蕴含了很多内容。
多到即便是洛璃，都看不出长公主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相九爷，一直对你很好吗？”洛璃问顾淮安。
顾淮安低头喝茶，茶快凉了，只剩下了苦。
他点点头，又觉得这样不足以表达，便添了一句：“很好。”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洛璃又问。
顾淮安抬起眼睛来，他目光中闪过一瞬间的茫然，但很快，又散去了：“可能是投缘吧，相九爷总是说，我很像他的孩子。”
这话让洛璃没了声音，她静静的看着顾淮安，希望顾淮安能够意识到——
这句话真的没办法更荒唐了。
“冯昊一直跟着相九爷，可相九爷对他依旧是不冷不热的，九爷对大部分人都是这样，唯独对你不一样，有没有一种可能……”
洛璃停下来，她不确定自己要不要把这话说出来，但她又觉得，顾淮安应当活的明白一点儿了。
“他对你好，是因为长公主的话？”
顾淮安脸上的表情凝固住半分，接着，眼底渐渐布满了愕然。
“相九爷对我也很好，我一直奇怪，如果说我的生死是合作与否的信号，那么他不杀我就好了，不杀我不等于要对我好，也不等于我做生意他送匾，我被误会他出面。”
“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洛璃笑起来，觉得傻乎乎盯着他的顾淮安很可爱：“陛下把你丢到幽州，是希望你死，这说明你到幽州是一定会死的，除非……长公主开了口。”
“还有一件更可怕的事。”
洛璃清了清嗓子，她的声音一直压得很低，但如果要是聊八卦，洛璃觉得，这和面对枪口，一样刺激。
“相九爷说你像他的孩子，他有孩子……”
顾淮安意识到了什么，身上冒出一阵接着一阵的鸡皮疙瘩：“你是说、赵稷，是长公主与相九爷的孩子？”
“我不确定哦。”洛璃耸耸肩膀，不过她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不过京都的百姓，人人都知道赵稷与安阳，却从来没有人提起过他们父亲，也就是驸马。”
“现在，我们再把事情，从头到尾地，顺下来听听看。”
“如果相九爷与长公主从一开始就是郎有情妾有意，相九爷征战白蛮时，长公主极有可能就在随行，而后，因为什么原因，长公主必须要回宫，而相九爷，却留在了幽州。”
“也许那个时候，长公主便已经怀有身孕了，她回朝后，宫内发生了许多政变，陛下登基，长公主摄政，而赵稷过世之后，你就被陛下带走了，之后丢到幽州，自生自灭。”
“这个消息传回到京都，长公主便给相九爷写信，让他照顾你，相九爷便也将你视如己出，如今各项时机都到了，相九爷与长公主联手谋求皇位……”
洛璃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她以为自己说的是八卦，可说着说着，觉得这件事，绝不止八卦那么简单。
“赵稷之死，或许与陛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所以相九爷手握重兵，却不是举兵谋反，而是亲自回京，逼皇帝禅位，因为这不是国仇。”
“是家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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