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她才注意到手环上的未接来电和信息。
【卡莎：贞贞！呼叫贞贞！看到速回！有超级超级超级——重要的事跟你说！】
后面跟着一串兴奋到模糊的动画表情。
贞理的目光在那行文字上，卡莎这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关切，此刻像一道强光，刺入她刚刚被谜团笼罩的内心。
贞理按下了通话键：“卡莎。”她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带着她刻意调整的刚刚结束夜班的疲惫，“我刚忙完，什么事？”
“天呐！你总算回我了！”卡莎的声音瞬间冲破听筒，像一颗跳跳糖在扬声器里炸开，充满不加掩饰的喜悦。
“你绝对猜不到！我和艾瑞斯......我们决定去选婚纱了！就今天下午！你之前答应过要陪我去的，不许反悔！”
选婚纱，这个词组所代表的意象——纯洁、承诺，代表伴侣的幸福未来。
“行！”
“地点我发你！下午两点，市中心那家‘星尘之梦’！你得帮我看看哪件最好看！”
通话结束。
贞理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油污的工装，又抬眼望向窗外——窗外是灰暗破败的第12区，而通讯器另一端连接着的，是灯火辉煌、充满希望的帝国首都。
她正在这两个世界危险的边界线上行走。
贞理回到她的私人住宅，取出一件熨烫平整的黑色衬衫后，打量片刻，犹豫再三，最终换成一件白色衬衫挂在衣桁上。
她卸下仿生护甲，用特殊的清洁剂仔细擦去脸上和手上的污迹。
当冷水滑过脸颊时，“编号73-K”暂时封存，重新加载“指挥官贞理”的程序模块。
下午一点五十分，“星尘之梦”婚纱馆外。
悬浮车滑入专用泊位，贞理推开车门。
“贞贞！这里！”
卡莎像一只欢快的云雀，从华丽的玻璃门内飞奔出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
她身边站着艾瑞斯，他穿着一身合体的浅色西装，俊美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一双眼睛泛着机械的蓝光。
“指挥官。”艾瑞斯微微颔首，略显拘谨。
“叫我贞理吧。”职位称呼不易拉近情感距离。
贞理对艾瑞斯点头，比在往常柔和些许：“恭喜。”
“快进来！我都看花眼了！”卡莎迫不及待地将贞理拉进店内。
贞理目光越过卡莎兴奋的脸庞，快速扫过周围。
她找到了三个隐藏的广角摄像头，还捕捉到店外一辆黑色悬浮车的一段陌生波段。
店内柔和的光线从穹顶洒落，映照着无数件如同云朵和星光织就的婚纱。
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氛和织物的味道，衣着光鲜的店员和顾客们低声交谈，但当贞理他们踏入的瞬间，空气似乎凝滞了。
窃窃私语声响起，目光中有惊艳，有敬畏，也有......落在艾瑞斯身上时，无法掩饰的鄙夷。
“女士，您的眼光真好，这款‘星河之恋’是我们首席设计师......”店员热情介绍。
卡莎完全沉浸在幸福里，她拿起一件缀满碎钻的鱼尾裙婚纱，在身前比划：“贞贞，你看这件怎么样？艾瑞斯说都好看，你说说我怎么挑！”
贞理的传感器自动分析：
【设计：优雅】
【光学反射率：过高，不利于隐蔽】
【战术机动性：极差。】
她立刻抑制了这种不合时宜的分析，选择了一个最接近“人类赞美”的方式，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主观判断，“裙子镶了钻石，就像整条星河披在了身上，它很适合你。”
“真的吗！”
“我去试试这件！”卡莎欢天喜地地抱着婚纱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外，只剩下贞理和艾瑞斯，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艾瑞斯望向试衣间的方向，眼神温柔，放在身侧的手却微微握紧，他像是在自言自语：“能像这样，站在阳光下，看着她为我穿上婚纱，就像一场我不敢奢求的梦。”
贞理捕捉到他能量核心因情绪而产生的细微波动。
“根据《帝国民事法案》补充条例第73条，你们的婚姻不受法律承认。”
她陈述了一个事实。
艾瑞斯身体僵硬了一下，眼中的蓝光似乎黯淡了些：“......我知道。”
他笑了笑，完美的笑容，却透出苦涩：“但只要我们的心承认，就够了。”
心。
一个无法量化的变量。
试衣间的帘幕缓缓拉开。
卡莎走了出来。
那一瞬间，连店内最挑剔的客人和店员都屏住了呼吸。
婚纱完美的剪裁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姿，碎钻在灯光下流转。
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眼睛里闪着星星。
“怎么样？”她有些紧张又期待地看向艾瑞斯，又看向贞理。
艾瑞斯看呆了。
贞理检索数据库里所有关于“赞美”和“惊叹”的词汇模板，最终发现它们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她绕过所有复杂的修辞，走到卡莎面前，非常认真、专注地端详了片刻，然后抬起手，极其轻柔地将一缕垂落在卡莎颊边的发丝别到她耳后。
“......很美。”
卡莎微微一愣，眼眶瞬间红了，她一把抱住贞理，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贞贞......”
贞理的身体在拥抱初时有些僵硬，这是她未完全加载的社交协议。
但很快，她放松下来，甚至模仿着，用手轻轻拍了拍卡莎的后背。
这个下午，阳光明媚，婚纱洁白，好友在怀。
也就在这一刻，她视觉界面右下角的红色倒计时，因维持高精度情感模拟，还有对抗外部监控的压力，数字模糊地跳动了一下。
【145天08时14分11秒】变成了【145天 07时01分12秒】
凭空消失了近一个小时。
卡莎不好意思地抹了下眼角，重新笑起来，八卦之魂又开始燃烧。
她促狭地用胳膊碰了碰贞理，压低声音：“哎，说起来，看到我和艾瑞斯......你就没想过，也找个人定下来吗？比如.......那位三十多了还神秘单身的天才司长？”
贞理一下子明白她说的谁了：“根据公开信息，陆皖青确实未婚......”
突然，她的话被一个礼貌而冰冷的声音打断。
“抱歉，打扰几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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