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瘫倒进碧萝怀中时思绪尚清，她千叮万嘱不许声张，寺中虽有郎中可碧萝不敢违背其令。
僧人们围上来关切询问碧萝只说沈宁长跪而体力不支。
可这毕竟是公主，僧人们不便多问却不能不管，他们将人送至厢房后私下悄悄告诉空了法师。
华念寺作为京都香火最盛的寺院，厢房却不大，更无金银点缀，多以竹简、稻草等为饰，陈设朴实中透着素雅。
碧萝站在盆架前拧干锦帕，正要转身给沈宁擦脸时传来一阵叩门声，碧萝略微思索应声请人进来。
此番共来了三人，随行两侧的僧人碧萝才见过，正是他们搭手把沈宁送来，为首的身着福田衣的年轻僧人却是眼生。
碧萝疑惑：“这位法师是？”
另一名僧人解释：“空了法师为暂宿本寺的游僧，法师通晓医理且为人谦和低调，定不让施主忧心。”
言外之意很明显，沈宁主仆二人担心抱恙之事让昭帝察觉，而华念寺担不起公主在寺内出事。
两相权衡，让这位通晓医理却非寺中人的云游法师看诊，即便事后有人觉察蹊跷想找人核实，看诊人也早已离开京都不知去向。
如此一来，双方的担忧便不复存在。
碧萝久在深宫自能领悟这弦外之音，只是这空了法师模样模样年轻，瞧着不过而立，当真有那本事？
空了似看穿了她的心思，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句阿弥陀佛，稍稍上前，打量的眼神扫在碧萝脸上。
碧萝不由怔愣，她就没见过这么大胆的僧人。
空了兀然出声：“施主昨夜定没睡好。”
“法师猜错了，”碧萝暗暗白了他一眼，淡淡道：“我睡得很好。”
“当真？可小僧观施主神色，不像那么回事。”
“当真啊，我为何要蒙骗法师。”
她没必要骗人，更没必要解释。
空了笑了笑：“恐怕施主对自身状况不大了解，施主目带红丝，额前有点状肿粒，唇角紧绷干裂有长疹的预兆。“
“以上无一不是心火旺盛的焦躁表现，施主确定能睡好？”
碧萝：“？！”
瞠目捂嘴。
好可怕的和尚！真让他说中了！
昨日清晨她发现萧澜在正殿出现，而后殿下又同她谈论未来离宫计划，这一件接一件的，她很难不着急上火。
实际上她昨夜辗转难眠，不知翻了多久才睡着，今晨起晚了除却帘子被换的原因，也与失眠有关。
碧萝平日气势汹汹，可说到底不过是个姑娘，空了这出家人着实不通透，如此直白挑明，也不顾姑娘家脸皮薄。
碧萝面色微变，暗自咬牙稳住心神，侧目瞥了眼床榻方向后让出一条道。
不必多言，她相信空了有这本事就是了。
空了双手合十，绕开碧萝来到榻边。
探了沈宁脉象后，又伸手探了探她额间，随即又掀开眼皮检查眸瞳。
全程一气呵成，效率是高，但也简单粗暴，中间碧萝险些没忍住制止。
她看着空了的眸光满是警惕，此人好些举止都不是和尚该有的，他真是和尚么？
碧萝心里打鼓，思忖着等殿下醒后将这位空了法师的另类行径告知殿下。
“公主殿下无碍。”
空了猝不及防出声，前半句是同碧萝交代，后半句是说给另外两位僧人的：“熬碗姜茶喂公主喝下，再多歇息半晌人自会好转。”
碧萝将信将疑称了谢，僧人得了吩咐便迅速去准备。
空了侧目想看一眼沈宁，却被碧萝不露痕迹挡住。
他怔了怔，旋即勾了勾唇，这丫头防备心挺重啊。
果然，下一刻便听碧萝道：“多谢法师，眼下厢房除了我们主仆再无外人，法师虽入空门但终究是男子，不便与我们共处。”
下逐客令了。
空了暗叹一声没良心。
他面上不显，只点头嘱咐：“碧萝施主思虑周全，如此小僧便不打扰，施主照顾好公主殿下。”
碧萝颔首，做了个请的姿势。
她以目送之名随空了走到厢房门口，确定人走远才阖门转身。
回到榻边给沈宁擦脸时，她似想到什么猛地怔住。
今日是先皇后冥寿，眼下出现在华念寺的定为皇室中人无疑，殿下是公主寺中人尽皆知。
可她只是个婢女，空了如何知晓她叫碧萝？
那空了法师究竟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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