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再说。”王映雪继续对付手中的水果，心道周家人倒是把他护得滴水不漏。
今晚这几颗石头，可没那么简单。
连她都是昨晚才得知内情。
今夜，她必须拿下一枚。
父亲的吩咐原话是：“映雪，金字一号间那位，来头不小。那三枚雨花石，第一枚让周家买，第二枚让赵家买，第三枚，咱们王家买。买下来之后，送到一号间去。”
父亲的语气意味着“不可追问，只能执行”。
但王映雪清楚，能让父亲亲自开口、让周赵两家都配合演戏的人物，绝非等闲。
她余光扫向金字一号间——纱帘半卷，隐约可见一个男人坐在里面。身旁还立着一人，双手垂在身侧，应是随从。
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周子衡倒有些雀跃，一旁的孔明彦却愈发沉默，从头到尾没怎么开口。
……
“金丝寒梅，底价五万两。每次加价不可低于五千两。”台上，斋主举槌，“诸位请。”
“五万五千两。”金字八号间有人举牌了。
“六万两。”这是银字二号。
“七万两。”
前十轮叫价，价格从五万攀至三十万。三十万两买一枚石头，放在平日已算高价。可今晚，这个数字连门槛边都没摸到。
“三十五万。”
这声报价出自金字五号间。
周子衡的表情像踩了秽物：“……大伯？”
他当然认得自己大伯的声音。他不明白大伯怎么会在这儿？怎么会举牌？！
王映雪身旁的丫鬟眼疾手快，见周子衡脸色不对，立刻换了壶热茶，又往他碟里添了块点心。周子衡哪有心思吃，目光黏在金字五号间的方向，恨不能穿透那扇屏风。
王映雪眼角扫过他，嘴角微翘。
孔明彦把他的神色收入眼底，心下暗忖：周家当真要把这么天真的少爷扶作继承人？
连他都看出来了，今晚可不是单纯的拍卖会。
叫价仍在继续。
三十五万、四十万、四十五万……价格像断了线的风筝，越飘越高，越飘越离谱。
王映雪留意到一处细节：每次周家大伯叫价之后，金字一号间那位随从便会举一次牌，不多不少，恰好加五千两。
不像顶价，倒像是在……试探周家的底限。
周家大伯似乎也察觉了这一点。
他的报价开始迟疑，间隔越来越长，每次举牌前都要沉默几息，仿佛在做某种艰难的取舍。
价格停在八十万时，金字一号间的随从不再举牌了。
斋主准备落槌——“八十万两，第一次。”
“八十万两，第二次——”
周家大伯长长呼出一口气，刚要把紧绷的肩膀松下来，所有人都以为这枚石头将以八十万成交。
“八十五万两。”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铜字七号间飘了出来。
全场哗然。
周家大伯身子一震，谁？！胆敢截他的胡？！
周子衡也难以置信：“这人……是故意卡着点儿喊的吧？”
王映雪的目光也随之转向那个方向。
谁？
她脑中迅速过了一遍今夜到场的各家。能进铜字间的，虽然排位不及金、银，却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谁这么大胆，一个铜字间的敢跟金字间抢东西？
周家大伯重重吸了口气，举牌：“八十六万两。”
他喊完之后，铜字七号间安静了。
一息。两息。三息。
斋主又开始倒数：“八十六万两，第一次……”
周家大伯死盯着那个铜字间的方向。
“八十六万两，第二次——”
“九十一万两。”那个慵懒的嗓声再次响起，这回甚至带了点笑意，仿佛在说“再陪我玩玩”。
会场里已有好事者忍不住笑出声。这可太有意思了，像猫在逗老鼠。
所有明眼人都看出来了，铜字七号间那位每次只添一点，却刚好让周家大伯出血疼得龇牙咧嘴。
周家大伯确实火冒三丈，这人脑子有病吧？！跟他们抢知道下场吗？！
他刚想发作，身旁其他周家人也劝他莫要发火，免得引人怀疑。
周家大伯为了大局压下怒火，心里盘算着账面上还能调动的银子。
“一百万两！”他喊出最后的数字，多一文都没有了！
与此同时，管家凑到薛全耳边：“周家，一百万已是极限。”
薛全微微点头。
斋主等了一息，又等了一息。“一百万两，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成交！”
小槌落下。
周家大伯跌坐回椅中，后背的衣裳已被冷汗浸透。一百万现银……是他们能掏出的上限了。还好，还好。他都不敢去想，如果铜字七号间那个人再加一次价，他该怎么回去跟家主交代！！
周家其他人也放松了不少，拍下来就好，拍下来就好……
“一百万……大伯疯了吧？”周子衡难以置信。
王映雪淡淡道：“便宜啊。”
周子衡以为自己听岔了，扭头看她：“便宜？！”
“一百万而已。你一个月开销多少？”
周子衡被噎了一下：“……五万左右。”
“那你大伯这一百万，不过是你一年多的零花钱。贵吗？”
周子衡想反驳“那不一样”，但又闭上了。因为王映雪说得对，对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一百万确实不算什么。让他觉得“疯”的原因并非数字本身，而是这个数字被砸在一枚石头上。
可如果这枚石头不是石头呢？他突然想到什么，脸色微变。
“难道……这也是爹的意思？”
他没说出口，但心里已有了数。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像个傻子般坐在这里，什么都不知道。
周子衡原本有些不满，可又很快释然了。
傻子就傻子。
知道那么多，今日拍价的人怕就是他来了，丢人的到时候也是他。
……
第一枚石头成交之后，第二枚很快端了上来。青底红纹，红纹如霞光浸染，从石心向外晕开，像一片燃烧的云彩。
斋主介绍：“这枚名为‘赤霞流火’，底价同为五万两。”
这一次，叫价的节奏比第一轮快得多。赵家的人显然有备而来，开口就是八十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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